第287章 尘落戏终（1/2）
“那女子之祖母，”大帝继续道，语气平淡地揭露了另一条线，“生前因愚昧或无奈，曾供奉一游荡邪祟，以求短暂安宁或微末利益。后其香火断绝，供奉不再，那邪祟失了依凭，自然要寻觅新的‘供养’之源。此为其二，乃‘灵’之求存。”
“恰逢这具蕴邪性的柜子流转至那女子家中，其邪性如同黑暗中的灯火，对那游荡寻食的邪祟颇有吸引力。而女子与其祖母血脉相连，气机中难免残留一丝昔日供奉的微弱印记或因果牵连。邪柜之‘引’，血脉之‘痕’，两相作用，便将那无主邪祟吸引而来，附于此柜，借其邪性显化，并试图通过惊扰血脉后人的方式，重新获得‘关注’乃至‘供奉’。那血字显其祖母笔迹，不过是邪祟借助这份微弱的血脉因果联系，模仿显化，加深恐吓，以达目的的一种手段罢了。此非诅咒，亦非精密契约，实乃阴差阳错，邪气相投，秽物聚首。”
虚乙听得怔住，先前种种复杂的推演，如“延迟契约”、“血脉标记”、“古老邪器择主”等等，在这番清晰直白的剖析下，竟显得如此迂回和……自作多情。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大帝之意是……其实并无那么多复杂深沉的原因，只是林晚自身时运较低、心神不宁，这柜子本有的邪气干扰于她，又恰好将她奶奶昔日残留的‘麻烦’吸引过来，三方偶然叠加，才造成了目前这看似扑朔迷离的局面？”
华光大帝那微阖的竖目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早该如此”的意味。“正是如此。”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点拨的意味，“虚乙，你与同伴，是被诸多表面线索牵住了心神，不断‘给自己加戏’，将简单的污秽叠加，演绎成了层层谜案。你心念既向复杂处引导，所见之灵境景象，所感之气息纠缠，便会自然随之呈现出更复杂、更‘有深度’的投影。你不自觉地在‘创造’谜题，又如何能不被其迷惑？”
“你不迷糊，谁迷糊？”
最后七个字，平淡无波，却像一把无形的锤子，轻轻敲在虚乙的灵台之上，不是责备，而是点破。刹那间，之前所有的纠结、困惑、对深层阴谋的孜孜以求，都显得有点……可笑。一股混合着赫然、惭愧以及豁然开朗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原来如此！明明就是驱邪、净物、安抚事主这几件简单的事，自己却偏偏绕进了九曲十八弯的推理迷宫里，差点在自家想象的复杂剧情里出不来了。
“弟子……惭愧。”虚乙深吸一口气，心悦诚服地躬身，“多谢大帝开示，拨云见日。既知根源，便知如何处置了。”
华光大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金光笼罩的身影开始变淡，显然是临坛将尽。
虚乙连忙再拜：“恳请大帝，顺手将那纠缠林家的游荡邪祟收去，免其再祸害他人。”
大帝未置可否，只是那即将消散的金光虚影中，似乎有一只手极随意地朝着某个方向虚虚一抓。林晚旧居卧室那死气沉沉的衣柜深处，一声极其微弱、充满不甘却毫无反抗之力的尖啸仿佛隔空传来，又戛然而止。一点灰黑色的污秽气机，如同被无形之力抽离，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与此同时，虚乙感应中，那柜子里最后一点蠢蠢欲动的阴邪联系，也彻底断掉了。
至于柜子本身……
虚乙目送华光大帝的身影完全消散，自言自语道：“明白了。根本没什么复杂契约，就是邪柜招了个没家的孤魂野鬼，借了点林家老太太的陈年旧账吓唬人。处理起来也简单。”
自己再次凝神，以神念引动内炼之“三昧真火”。此火非凡火，乃精气神炼就之心火，专焚邪祟污秽之根性。他意念锁定那已无邪祟主宰、但邪性木芯犹在的柜子，真火自虚无中生，将其包裹。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种彻底的、净化的灼热意念穿透空间，作用于那柜子最本质的“污秽”属性上。
现实中，那衣柜似乎轻微震动了一下，表面温度悄然升高了微不足道的一度，随即恢复。但在虚乙的感知里，那木头深处积淀的阴怨死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连那吸引邪祟的“邪性”根基，也被真火煅烧得千疮百孔，濒临瓦解。柜子没被物理点燃，但其作为“邪物”的核心已被烧“坏”了。
做完这一切，虚乙脸色微微发白，三昧真火消耗不小，但眼神清明。“可以了，那柜子现在就是一块有点历史的烂木头。”
回到现实世界，已是傍晚。他们没再耽搁，当天便联系了搬运师傅。那师傅看到柜子时还嘀咕：“这柜子看着挺敦实，怎么摸着有点……发糠？”虚乙和阿杰只说是老木头受潮朽了。柜子被顺利拉到了郊外一处指定的废弃物品处理区域，那里荒僻，少有人至。
虚乙和阿杰带着工具来到荒地，野草萋萋。那柜子孤零零立在空地上，失去了室内昏暗光线的衬托，更显得灰败破落，毫无生气。阿杰抡起斧头，几下便劈开了柜门——木料果然已经酥软，劈砍时几乎没有正常木材的韧性，更像是朽败的泥土。他们将其拆解成片。
然后浇上助燃剂，点火。火焰升腾，吞噬着那些木板。燃烧的过程异常“安静”，没有噼啪爆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烧着湿重败絮的嗤嗤声，火焰的颜色也偏于暗红，冒出灰白中带着些许青黑的烟，气味怪异，像是陈年灰尘、廉价香料和某种腐败物混合燃烧的味道。这显然不是正常木材焚烧该有的样子。
待火焰将尽，余烬犹存时，虚乙取出一道“五雷破秽符”，口诵真言，将符掷于灰烬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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