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尘落戏终(2/2)
“轰!”
一声并不震耳却极其干脆的闷响,仿佛平地起了一个小小的气爆。一道明亮的、却瞬间即逝的电光在灰烬堆里窜过。所有残存的、肉眼不可见的污秽气机、扭曲磁场,在这一记纯阳雷霆的涤荡下,彻底烟消云散。灰烬变得平平无奇,只是些焦黑的碳化物。
双重毁灭,物理焚烧加上能量层面的雷霆净化,确保这邪性的载体再无一丝死灰复燃、祸害他人的可能。
这一切处理完毕,两人都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源头总算被彻底铲除。
至于林晚,经历了这番惊吓,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回那间房子住了。接下来的几天,虚乙和阿杰也没闲着,帮着她在相对热闹、气场明净的新区寻找合适的房源。看房、对比、与中介周旋……处理这些世俗杂务,反而让之前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阿杰甚至开玩笑说,他们这算是“售前驱邪,售后搬家”一条龙服务。林晚感激不尽,在新租的明亮公寓里,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搬家的那天,阳光很好。看着林晚将不多的行李搬进新居,窗户敞亮,空气流通,再无丝毫阴郁之感,虚乙觉得,这场由一个旧衣柜引发的风波,至此才算真正尘埃落定。
夜色渐深,小院重归宁静。一次驱邪行动,最终以一场略带乌龙色彩的“复杂推理”被简化解构而告终。这或许也是一种成长,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学会穿透迷雾,直抵本质的成长。而生活,和这座城市里其他未曾言说的角落,依旧在继续。
天色向晚,小院里的光线暗沉下来,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青砖地上,像泼洒开的浓墨。正屋里点起了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让房间角落显得更加幽深。桌上摆着几个剩菜盘子,一瓶见底的白酒,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食物气味、烟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这个院子的特殊沉静气息。
涛哥坐在主位,他年长些,面容敦厚,眼神却透着经事的沉稳,指间夹着一根快燃尽的烟,听阿杰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讲着这几天的事。我坐在他对面,刚从一周枯燥的班务里脱身,此刻只觉得这院里的烟火气格外熨帖,听着那些离奇又凶险的经过,既觉得后背发凉,又忍不住跟着涛哥一起乐。
阿杰说到兴头上,干脆站起来比划:“你们是没看见,虚乙当时那表情,盯着那破衣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好像那里面藏着什么颠覆阴阳的大秘密!结果呢?请下大帝一问,好嘛!就是木头受了污染,沾了人命,成了个邪气罐子,刚好又撞上林晚她奶奶以前没擦干净屁股供奉过的野路子玩意,两边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哪有什么惊天阴谋、血脉诅咒?纯属赶巧凑一块儿,给咱们虚乙大师上演了一出豪华加长版的《走近迷信》!”
他模仿虚乙当时若有所思、凝重万分的样子,又学华光大帝那仿佛看透一切、略带无奈的洪亮嗓音,反差强烈,滑稽十足,其中自然少不了对虚乙的调侃,什么本想英雄救美,奈何中道崩阻之类的。我和涛哥再也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涛哥笑得烟灰都抖落到了桌上,我也笑得直拍大腿。
虚乙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子却有点发红。等我们笑声稍歇,他才抬起眼皮,扫了兴高采烈的阿杰一眼,慢吞吞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下次,简单点。”,话语里还掺杂着一点被华光大帝点破“加戏”后的赧然和反思
他顿了顿,像是把这几天的郁结和那点被点破的窘迫一起吐出来:“做什么事情,简单点。看见邪气,驱散;抓到邪祟,处理;东西不对劲,毁掉。哪有那么多层层叠叠的谜题,环环相扣的阴谋?都是自己吓自己,自己给自己加戏。”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张一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脸,竟有种奇特的说服力,也透着几分历经乌龙后的通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身过度演绎的懊恼。
阿杰乐完了,重新坐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最后一点酒,笑道:“话是这么说,可当时那阵仗,谁看了不迷糊?灵境里血呼啦差的,柜子跟活了一样,字迹还是人家亲奶奶的……这换谁不得多想几层?要我说,虚乙,你也别郁闷,起码咱结果是好的,柜子烧了,邪祟抓了,人也帮了,林晚姑娘现在安安稳稳住新房子,多好!”
涛哥把烟按灭在旧罐头盒做的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脸上还带着笑意:“阿杰说得对,过程是曲折了点,结局是圆满的就行。干咱们这行,有时候信息太多,线索太杂,是容易想复杂。老祖宗不是说么,大道至简。很多看着邪乎的事,根子上可能就那么简单。不过……”
他看向虚乙,眼神认真了些:“这次能请动华光大帝临坛开示,也是机缘。大帝点醒你‘不迷’,这比解决十件八件邪事都珍贵。以后遇事,心里这根‘简’的弦,得绷紧了。当然,该谨慎还得谨慎,该查还得查,只是别自己先往牛角尖里钻。”
我听着他们的话,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阿杰的跳脱鲜活,涛哥的宽厚练达,虚乙的沉静内省……这小院,这些人,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处理着城市光影背面那些不为人知的淤塞与污秽。而这次的事情,像是一个略显荒诞的注脚,提醒着他们,也提醒着我,恐惧有时源于未知,而未知的迷雾里,未必都藏着庞然巨物,也可能只是几片形状奇怪的乌云,被想象力吹胀成了妖魔鬼怪。
“对了,”我想起个细节,问虚乙,“那天焚烧柜子,最后扔雷符,场面大吗?没引起什么人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