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空谷幽居(2/2)
茅草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堂屋正中供着一幅画像,看不清是谁,香炉里还有余烟。屋里有简单的桌椅板凳,墙上挂着一把古琴,还有几幅字画,都是阿成自己写的画的。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让人肚子咕咕叫。
“你们坐着,我去帮嫂子。”涛哥挽起袖子就要进厨房。
阿成拦住他:“你是客,坐着。”然后他老婆摆摆手,自己进了厨房。
我们几个坐在堂屋里,喝着山泉水泡的茶,吃着自家种的花生,闲聊起来。阿成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问起我们这些年经历的事,他也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问一两个问题,从不多言。
午饭是真正的“农家宴”——自家种的青菜、自家磨的豆腐、自家养的鸡、还有从山里采的蘑菇和竹笋。菜式简单,但味道绝了。尤其是那道清炒青菜,鲜甜脆嫩,吃一口就停不下来。虚乙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盘,惹得阿成嫂子直笑。
“慢点吃,还有呢。”
“嫂子,太好吃了!”虚乙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我能不能在这儿住几天?”
阿成嫂子笑得更开心了:“想住就住,反正空房有。”
饭后,阿成带我们在周围转了转。菜地、果园、竹林、溪流,还有他挖的一个小池塘,养了几条鱼。他说,这些年就靠这些过日子,基本能自给自足。偶尔下山卖点山货,换些日用品。日子简单,但自在。
“阿成哥,你不觉得孤单吗?”阿杰问。
阿成想了想,摇摇头:“有山,有树,有鸟,有云,还有她。”他指了指茅草屋的方向,“不孤单。”
我望着眼前这片小小的世外桃源,忽然有些明白了。修行,不一定非要在庙里,不一定非要读多少经书,打多少坐。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心无挂碍,与天地自然和谐共处,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阿成师兄,”我忽然问,“你当年是怎么决定来山里住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东奔西跑,什么都想看看,什么都想试试。后来发现,那些东西,看过了,试过了,也就那样。反而心里越来越累,越来越乱。后来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待着,把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捋一捋。一待,就是十几年。”
“捋顺了吗?”虚乙问。
阿成看了他一眼,笑了:“哪有捋顺的时候。今天捋顺了,明天又有新的乱。不过,现在不太在意乱不乱了。乱就乱,顺就顺,该干嘛干嘛。”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人回味良久。
下午,我们在茅草屋里喝茶聊天。阿成拿出他的古琴,弹了一曲。琴声古朴,如山间清泉,又如松风过岭,听得人心里安静下来。弹完,他把琴递给我:“你也试试?”
我摆手:“我哪会这个。”
“不会就学。”他说,“修行嘛,什么都可以学。”
那天下午,我们在他那儿待了很久。聊修行,聊人生,聊这些年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经历的事。阿成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实在,通透。
太阳西斜的时候,我们起身告辞。阿成和嫂子送我们到山口。临别时,他从竹篓里拿出几包东西——干蘑菇、竹笋、还有一罐自酿的蜂蜜,塞给我们。
“拿着,山里产的,不值钱。”
涛哥想推辞,他按住了:“别客气。下次来,提前说,我多准备点。”
我们下山的路上,谁都没说话。走到停车的地方,回头望,山里的暮色已经很浓了,茅草屋的方向已经看不清楚。
“阿成哥这人,”虚乙忽然开口,“活得真通透。”
“是啊。”阿杰点点头,“这种生活,不是谁都能过的。得有那个心,也得有那个命。”
涛哥没说话,只是望着山里,眼神有些感慨。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十几年前的一面之缘,换来今天这样的重逢,有些缘分,真的说不清。
我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山林。心里默默对阿成说:师兄,保重。下次来,一定多待几天。
车子发动,离开了这片宁静的山谷。前方的路,通向灯火通明的阳朔,通向繁华热闹的广东,通向未知的下一站。但心里却多了一份沉静,一份来自山里的、来自那位隐居师兄的馈赠。
回到民宿,夜色已经降临。遇龙河上,有竹筏点起了灯火,星星点点的,在夜色中漂荡。河对岸的山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我们坐在院子里,喝着茶,聊着天。谁都没提今天的事,但那份沉静,那份通透,似乎已经悄悄地渗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接下来去哪儿?”虚乙问。
“在这玩两天,”涛哥说,“然后去广州、潮汕,一路吃过去。”
“然后呢?”
“然后北上,湖南。”
“好。”虚乙望着夜空,忽然笑了,“这样的日子,真好。”
我也笑了。
是啊,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