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烫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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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没回云界。
他在黄泉口外驿住了两天。
云渡商队歇在转运坊外,每天卸货、装货、点数、报账。那个瘦高伙计叫刘二,每天酉时三刻雷打不动去西头废磨坊打水。别人打水会顺路骂两句东家、跟灶房娘们说笑,刘二不打。他提着桶到井边,弯腰,提绳,打满,走。脸上没表情,像井水倒影,没一丝波澜。
陈凡蹲在磨坊顶上,麻袍被风掀起一角,从破瓦缝里看他。
他观察了刘二两天。
刘二记得自己叫刘二,记得自己是跑商队的,记得自己有个媳妇,可这些记忆都像隔了层厚油纸,碰不着温度。他吃饭吃得飞快,不嫌烫,不喊咸,咽完就干活。别的伙计拍他肩膀喊“二愣子”,他点头,眼珠不动。晚上睡在通铺角落,头贴枕头就闭眼,梦里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陈凡想起南荒童谣那句“爹娘种谷,不养墟奴”。
中州人确实没养墟奴。可皇极司在替他们养。
今晚不养了。
陈凡从磨坊顶下来,轻得没有声。刘二刚打满一桶水,弯着腰,正准备直起身。陈凡站在他背后一丈远,指尖灵眼之湖的蓝意先一步铺出去——像薄雾贴地,不出三尺,不惊风,不惹尘,一圈拢住废磨坊井台周围三十丈。
隔声。护住这一小片地方,声音只在这里头打转,不走漏半分。
刘二没察觉,提着桶转身。
陈凡开口了。
“爹娘种谷,不养墟奴;种谷得谷,养奴得骨……”
南荒童谣,调子压得极低,像从胸口的活人道印记里直接扯出来一缕声纹。声音不大,可声纹有“活”味,像一根温热的丝线,顺蓝意探进刘二命魂。
刘二“扑通”一声,水桶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僵住。
命魂上那圈灰黑丝,像被烧红的铁条挨了一下,猛地往深处缩。刘二的表情从呆滞变成扭曲,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嗬”,像被人掐着脖子往外挤气。
陈凡没停。
他知道墟种扎根深,乍一烫只会缩,不会落。得让声纹持续压着,把灰丝一层一层烫松,否则它往命魂最深处一缩,真能把人活活绞死。
刘二终于惨叫出声。
“啊——”
那声音砸在蓝意幕上被兜住,闷闷地没传出去。他抱着脑袋撞向井台,额头磕在粗石条上,出了血。他要往地上滚,陈凡灵眼之湖的蓝意适时裹住他四脚,不让他撞碎骨头,也不让他逃。
灰丝开始了。
先从刘二耳根、鼻翼、眼窝边缘挤出半寸,灰黑色,像受了热的蛆往外拱。落地就化灰,死腥味荡开。陈凡凝神看着,胸口的活人道印记烫得像一小块火炭,把声音压得更稳。
“爹娘种谷,不养墟奴——”
刘二猛地抬头。
他眼珠子变成了灰蒙蒙一片,嘴角向两边裂开一个僵硬的笑,发出一道完全不像他的声音:“南荒……的调子?”
不是刘二的声。是寄生在他命魂里的灰丝在应激反扑。它想顺着声纹扑回来缠陈凡的活气,或者操控刘二掐断自己的脖子。
陈凡瞳孔一缩,蓝意一压,把刘二的手腕按死在井台上。声纹没停,反而顶得更狠。
“种谷得谷,养奴得骨——”
那个不属于刘二的声音像被开水浇了,尖锐地“吱”了一声,从刘二嘴里缩回去。灰丝断成几截,从刘二颅顶百会、鼻窍、耳根里一股一股往外涌,每一截落地都挣扎两下,化成一滩灰黑的死水。
刘二像条被从水里捞上岸的鱼,弓着背,一边呜咽一边抽搐。
陈凡没停。他唱完第三遍时,最后一丝灰丝从刘二命魂里拔出来,落地化灰。
刘二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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