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烫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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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停下声纹,撤了蓝意。井台边一圈死腥味,夜风一卷就散。刘二瘫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颧骨顶着薄皮,像三年没吃过一顿饱饭。那些灰丝要养着他,也一直在吸着他。
他眼皮动了几下,慢慢睁开。
眼神是散的,可散着散着,聚了起来。他先看见陈凡的脸,又看见井台边自己磕破的额头和淌下来的血,愣了很久。
“我……我怎么了?”
陈凡蹲下来,声音不高:“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刘二皱着眉,像要从一团浆糊里捞出东西:“我叫刘二……跑商队的,跟云渡商队,扛货的……”
他停了一下,眼睛里忽然有了东西——像是干涸的河床底下,终于渗出一滴活水:“我媳妇……她叫秋娘,我跑北岭镇那天,说要给她捎根红头绳……”
他猛地站起来,又腿软跪下去。他爬向废磨坊角落里自己那个破布包袱,手抖着解开,翻了几翻,从最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根红头绳。
他盯着那根头绳,身子抖得厉害。
“我买了……我买了一个月了,我一直没寄。我怎么……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他哭了。哭得很凶,声音是破的,像堵了好几年的河道一下子开了口。
陈凡没打断他。
等他哭得差不多了,陈凡问:“刘二,最近走的这条线,你还记得多少?”
刘二抹了把鼻涕,眼里还带着恐惧:“我每次搬完灰匣,后脑勺都被人拍一下。拍完我就发蒙,等醒过神,已经到下一个驿站了。我记不住灰匣里面装的啥,只知道要送到黄泉口转运坊后仓。有个灰皮管事,专门收那东西。他……他也拍别人,但凡搬过灰匣的,都被拍过。”
他越说越慌:“我是不是病了我?我是不是被下了咒?”
陈凡按着他的肩:“不是病。你被脏东西沾了身子,现在取干净了。你回家去吧。”
刘二攥着红头绳:“可我东家还在商队里,工钱还压着——”
“命比工钱值钱。”
陈凡从袖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塞进他手里:“往南走,过青石道。有个村口挂白幡的地方,你到那儿说‘活人道’,有人接你。”
刘二哆嗦着接过,又跪下磕了个头。陈凡侧身避开了:“我不是菩萨。你记住你媳妇的头绳,比你记住我这张脸有用。”
刘二爬起来,把红头绳贴身揣好,又看了陈凡一眼,转身钻进夜色里。
陈影从井台边的影子里浮出来,月白的眼瞳扫了下刘二跑远的方向,没说话,跟了上去。
陈凡蹲下来,捻起地上一撮灰烬。
指尖灵眼湖光微微一照:灰烬里残着一道极短的线头断口,断得非常干脆,像是被火烧断的。断口方向,朝着黄泉口转运坊后仓。
“脱落的瞬间,灰丝会往根的方向抽一下。”陈凡低声说,“像报信。一根两根,那边可能只当损耗。要是多了,或者那边主动来查,整张网都会收线。”
他站起身,把灰烬揉进土里。
月光正好从云层里翻出来,照亮黄泉口转运坊一片灰瓦屋顶。库房里还有十几个跟刘二一样的伙计,正躺在通铺上“睡觉”。灰皮管事在后仓喝茶,不知道他的网里,已经被人拔走了一根丝。
陈凡胸口活人道印记暖了一分。
不是胎动,是像那块肉在慢慢长醒。以前唱童谣,是杀墟;今天这一声,是救。
“原来不杀,也能叫墟种疼。”
他望向转运坊的方向,眯了眯眼。
商队那根线还在跑,凡人名册还在记,玄冥后山禁地还有人守着。三线没并齐,他单拔一根丝就是极限。真要到把整张网从千万凡人命魂里撕下来那天——
得用全声。
“刘二。”陈凡念了一遍这名字,记在活人道印记里,“你是第一个。”
“梦醒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