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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抛弃全家逃荒到四九城的上门的长子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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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别乱跑,挤丢了找不着。”

纪黎乐被他哥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火车又“呜——”地叫了一声,车身猛地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动了起来。

纪黎喜吓了一跳,两只手紧紧攥住王兰花的衣襟,小脸煞白。

王兰花搂着她,轻声哄着:

“没事没事,火车开了,咱们要去四九城了。”

纪黎喜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纪黎宴靠着车厢壁站着,眼睛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前头座位上坐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吃奶的娃娃,娃娃在哭,女人在哄,怎么也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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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去几个座位,坐着三个穿灰棉袄的男人,岁数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看着像是一起的。

三个人都没带什么行李,就一人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纪黎宴多看了那三个人一眼。

其中一个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移开了,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纪黎宴收回目光,心里头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大半天,速度不快,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

每到一个小站都要停,一停就是半个时辰,有时候还得给别的车让道,在荒郊野外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纪黎喜饿得直哭,王兰花把最后半个窝头掰碎了,一点一点喂给她。

纪黎乐也饿了,可他没说,蹲在角落里啃手指头,啃得指甲都秃了。

纪黎宴看在眼里,没说话,转身挤过人群,往车厢中间走。

他想看看车上有没有卖吃食的,这种长途火车上,通常会有小贩推着车来回走。

走到车厢中间,果然看见一个小贩推着车,车上摆着些烧饼、馒头和咸菜。

纪黎宴挤过去:“烧饼怎么卖?”

小贩看了他一眼:“一个烧饼五十块,两个九十五。”

五十块一个烧饼。

纪黎宴从怀里摸出几张法币,买了六个烧饼,又买了一包咸菜,花了将近四百块。

他把烧饼揣在怀里,往回挤。

挤到一半,忽然被人拽住了胳膊。

纪黎宴低头一看,是个老太太,六十来岁,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棉袄。

老太太拽着他的胳膊,眼泪汪汪的:“小兄弟,给口吃的吧,我孙子一天没吃东西了。”

纪黎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老太太旁边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两只眼睛大得吓人,眼巴巴地看着他怀里的烧饼。

纪黎宴从怀里掏出一个烧饼,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去,手都在抖,连声道谢,把烧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孙子,另一半揣进怀里。

纪黎宴没说什么,继续往回挤。

回到车厢连接处,他把烧饼分给一家人,一人一个。

纪黎喜小,吃不了整个,纪黎宴掰了半个给她,剩下的半个塞给纪黎乐。

纪黎乐接过烧饼,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哥,你吃了吗?”

“吃了。”

纪黎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天快黑的时候,火车到了一个叫青石坡的小站,停下来不走了。

列车员在车厢里喊:

“都别下车啊,临时停车,等对面车过去了再走。”

一车人被困在车厢里,走不了也下不去,只能干等。

天越来越黑,车厢里的灯没亮,只有站台上几盏昏黄的灯泡子照着,光线暗得跟鬼火似的。

纪黎喜已经睡着了,趴在王兰花腿上,小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

纪黎乐也睡着了,靠着纪黎平的肩膀,嘴角还挂着烧饼渣子。

纪黎平没睡,睁着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老实也没睡,靠着墙坐着。

纪黎宴站在车门旁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站台。

站台上没什么人,只有两个穿制服的铁路工人在那边抽烟聊天。

远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忽然,他看见站台另一头走过来几个人。

三个。

穿着灰棉袄,没带行李,走得很快。

纪黎宴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那三个人上了他们这节车厢,从另一头车门上来的,脚步声在车厢里咚咚地响。

他侧过身,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走到车厢中间的时候,其中一个停下来,跟那个戴圆框眼镜的教书先生说了几句话。

隔得太远,纪黎宴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教书先生摇了摇头,那三个人就继续往前走了。

他们的方向,是车厢这头。

纪黎宴的心猛地缩紧了。

他转过身,蹲下来,压低声音对纪老实说:“爹,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您带着娘和弟弟妹妹别动,别出声。”

纪老实愣了一下:“怎么了?”

纪黎宴没回答,站起来,把纪黎喜从王兰花腿上抱起来,塞到纪老实怀里:“抱着她。”

然后他转过身,迎着那三个人走了过去。

车厢里很暗,过道上横七竖八坐着躺着的人让路变得更窄。

纪黎宴走得不快不慢,肩膀微微侧着,在人群中穿过去。

在第三节车厢的连接处,他跟那三个人迎面碰上了。

“借过。”纪黎宴侧身让了让。

三个人没动。

为首的那个男人二十三四岁,方脸,浓眉,嘴唇很厚,下巴上有一颗黑痣。

他上下打量了纪黎宴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打哪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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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黎宴面上诧异,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南边。”

“南边哪儿?”

“河南。”

方脸男人点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走吧。”

纪黎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他走出去十几步,感觉到背后那三道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他身上。

一直到拐过车厢连接处的拐角,那目光才被墙挡住了。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车厢另一头的车门口才停下来。

纪黎宴靠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把刚才那三个人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灰棉袄、帆布包、方脸男人下巴上的黑痣,还有他们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认识他,是在确认他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纪黎宴在车门口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把那三个人的来路琢磨了一遍。

这年头在火车上晃悠的人,无非三种,逃难的、做生意的、干坏事的。

那三个人不像逃难的,逃难的人眼里有绝望,他们眼里没有。

也不像做生意的,做生意的带的是货,他们带的是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那就是干坏事的。

他转身往回走,这回走得更慢,一边走一边留意车厢里的动静。

走到第三节车厢中间的时候,他看见那三个人坐在一排三人座位上,方脸男人靠窗,另外两个坐在外面。

三个人都没说话,方脸男人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

可他的手一直放在帆布包上。

五根手指头微微蜷着,搭在包口的系带上面。

那是随时准备打开包拿东西的姿势。

纪黎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停,目光也没偏。

他耳朵却竖着,还听见了方脸男人压低声音说的一句话:“......等到后半夜,信号一响就动手。”

声音很轻,混在车轮哐当哐当的响声里,几乎听不见。

可纪黎宴听见了。

他走回车厢连接处,在纪老实旁边蹲下来。

纪黎喜已经醒了,趴在王兰花怀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纪黎乐靠着纪黎平的肩膀打瞌睡,口水都流到纪黎平袖子上了。

“爹,”纪黎宴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车上不太平。”

纪老实的眼皮跳了一下:“怎么了?”

“刚才碰见三个人,不对劲。”

纪黎宴把刚才看见的听见的简单说了说,没提“后半夜”“信号”那几个字,只说他觉得那三个人有问题。

纪老实听完,脸色变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包袱:

“那怎么办?下车?”

“下不去。”纪黎宴摇摇头,“火车停在这荒郊野外的,下去更危险。而且车门都锁了,下不去。”

纪老实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王兰花在旁边听着,脸色发白,把纪黎喜搂得更紧了,小丫头被勒得哼了一声,扭了扭身子。

“爹,别慌。”

纪黎宴的声音很稳:“只要咱们不碍他们的事,应该没事。”

火车在青石坡停了将近两个时辰,对面过去了两趟车,才又“呜——”地叫了一声,晃晃悠悠地开动了。

车厢里的灯这时候才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满车厢东倒西歪的人。

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还在熬着,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熬了一天的疲惫。

纪黎宴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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