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极乐老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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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立当场。
这些灰民——这些被段氏、天龙寺、夏家视作“野人”的幽墟灰民——竟然懂得利用天珠的灵性，建造水坝，过滤熔岩之河的毒水，以取清泉而饮！
他们哪里是什么野蛮的怪物？他们分明是这地底世界的主人，是这幽墟之中，经营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真正文明！
段祥兴在后头看得也是目瞪口呆，喃喃道：“天珠……那正是天珠！我叔父他们当年拼死拼活，从极乐洞中夺出的那几枚，原来这里遍地都是……他们居然用来造坝，用来滤水……”
焰玲珑闻言，侧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睨了段祥兴一眼，那目光里三分讥诮、七分冷意：“你要想，只管拿几块出去。反正当年你叔父、你父亲，连同夏家、高家那些人，不正是为了这几块石头，把命都搭进去了么？你段氏皇族，骨子里便是这贪婪的性子，见了便想要，想要便去抢，抢不到便去填人命。如今这天珠遍地皆是，你何不搬他几百块回去？也叫你父皇好好赏你。”
段祥兴被她这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只垂下头去，将那点贪念死死按回心底。
焰玲珑这才收回目光，却见尹志平正站在那水坝之侧，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极深的、几乎要烫伤人的情绪。
她微微一怔：“你看我作什么？”
尹志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玲珑公主，你之前在莽山提前离开，或许并不知道后来的事。”
焰玲珑眉头微蹙：“莽山？”
尹志平点了点头，将他与李圣经再度潜入莽山腹地、深入那地下古墓，发现那百年不老的使团遗民，以及洞壁之上能自愈的乳白奇石之事，拣紧要处一一说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顿道：“那些使团遗民，之所以百年不老，便是靠着那洞壁之上的天珠。而那天珠之上，更有一颗——水龙珠。”
焰玲珑瞳孔骤然一缩：“水龙珠？”
“不错。”尹志平重重点头，“那天珠虽能续命、能养人，可单凭天珠，终究只是死物。你如今催动极乐神功，纯阳真元即将燃尽，天珠虽能暂缓一时，却救不得你的命。唯有那龙珠——龙脉千年灵气所钟，天地间至阴至纯之精魄，方能续你经脉、补你真元、挽你性命。”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灼热：“而那天珠与龙珠，从来不是孤立存在的。天珠乃龙脉支流中沉淀的灵髓，只有天珠足够多的地方，灵气才能汇聚凝炼，最终孕育出龙珠。这地底的天珠，比莽山古墓多了何止数倍！若我所料不差，这极乐洞深处——极有可能，也藏着一颗龙珠！”
段祥兴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后脑勺，忍不住插嘴道：“甄将军，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尹志平转头看他，沉声道：“探查灰民巢穴，寻找龙珠。”
段祥兴一听，脸色霎时白了。那些灰民的凶悍，他方才已亲眼目睹——一个巡逻之卒，便差点杀了自己，若闯入灰民腹地，那便是九死一生、十死无生！他下意识便想开口劝阻，可话到嘴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焰玲珑那张苍白而绝美的侧脸上。
那张脸上，有泥污，有血痕，有疲惫，却唯独没有恐惧。
她不怕。
她只剩不到一日之寿，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段祥兴喉头猛地一哽。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点苍山中，那个拼死将他们八人从野人手中救出的少女。那时的焰玲珑，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却比他们八个加起来都要勇敢。
而他们——他们八人，被夏玲嬛一个谎言骗了十余年，将真正的恩人当作仇人，将她囚禁、折磨、百般折辱。
他咬了咬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终于猛地一跺脚：“好！我去！”
焰玲珑闻声，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了段祥兴一眼。
那一眼里，依旧有恨，有冷，有鄙夷。可在恨与冷的最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极淡的——动容。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思绪压了压，沉声道：“既然我等决意冒这个险，那便须把所有情况都摊开来说清楚。玲珑公主，你当年在洞中，可还知道些什么？但凡与灰民有关的，事无巨细，皆要告知。”
焰玲珑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我当年也不过是仓皇逃命，只知灰民悍勇、洞穴诡谲，别的却一概不知。后来虽有夏家秘档，却也语焉不详。我能告诉你们的，方才都已经说了。”
尹志平点了点头，却听段祥兴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发哑：“甄将军……我倒是想起一桩旧事来。”
尹志平转头看他：“说。”
段祥兴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攥，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叔父曾给我看过一份族中密档。那密档所载，便是‘极乐神功’的来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创造极乐神功的那个人，是高家的一位先祖。”
尹志平瞳孔微缩：“高家的人？”
“不错。”段祥兴重重点头，“那人法号极乐，又称‘极乐老人’，据说原本是高家嫡脉，武功极高，恰逢野人之患正盛，灰民时常涌出苍山，屠戮村庄，掳掠百姓。极乐老人心怀悲悯，杀入极乐洞中，一路杀得灰民四散奔逃，尸横遍野。”
“可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彻底剿灭灰民之时，外间却传来消息——他的儿子、孙子，也就是高家的嫡脉后人，趁他不在，竟利用他的威望与极乐神功的传承，起兵造反，夺了段氏的皇位！”
段祥兴说到此处，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的苦涩：“极乐老人闻讯之后，仰天长叹，自认教子无方、愧对段氏。他无颜再回天龙寺，便只身重返极乐洞，从此再未出现于人间。”
“族中密档，到此便断了。”
段祥兴抬眼看着尹志平，眸光里竟透着一股罕有的锐利与笃定：“可我方才在暗河之中，见那水坝、石槽、滤水之法，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极乐老人……”
段祥兴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他当年重返极乐洞，并非是要与灰民同归于尽，而是要——驯化他们！教他们垒石为屋、筑坝滤水、结绳记事，甚至教他们如何与地表隔绝，在这幽墟之中生生不息。这些水坝、石槽、天珠镶嵌之法，绝非野人所能自创，必是极乐老人亲手所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