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诛心裂手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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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堂堂相国,权倾朝野,何曾受过这等诛心之辱?尹志平方才以高昶的尸身逼得他剑气一滞,已是奇耻大辱;此刻更当着本寂、高隐之面,直言他“护不住儿子的尸首”、“不配称父亲”,端的字字如刀,直戳他心底最痛之处!
高升胸中怒火如焚,几乎要喷将出来。然则,他终究是老谋深算之辈,强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口怒火压下,心中雪亮:甄志丙此言,分明是要激怒自己,让自己失了方寸,再度下水追击!
他面色阴沉,却并不发怒,只冷冷道:“甄将军,逞口舌之利,于事无补。你若有种,便上岸与某家堂堂正正一战!”
“堂堂正正?”尹志平嗤笑一声,“你三人以多欺少,端的堂堂正正么?高相国,你高家的人,说起话来,端的比唱曲儿还好听!”
他顿了顿,目光忽地一转,落在了左侧那捂臂而立的高隐身上,嘴角浮起一抹冷冽而诡异的笑意:
“不过,某家倒有一桩疑惑,想请教高隐先生。”
高隐虽盲,却听得尹志平话锋转向自己,眉头微皱,冷声道:“你有话便说,何必假惺惺?”
尹志平朗声道:“某家观高隐先生之武功,根基之厚、剑气之纯,实不在高升之下!可为何——你兄弟高升,双目完好,位极人臣;而你高隐,却双目皆盲,只能藏身暗处,为其效命,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此言一出,高隐那张阴沉的面皮,骤然微微一僵!
尹志平不肯罢休,继续朗声道:“更奇者,某家方才观你眼皮深陷,眉心隐有旧痕,绝非天生之盲!某家大胆猜一句:你自幼文治武功,样样都胜过你弟弟高升,对也不对?后来,你突然生了一场大病,病中被人下了什么药物,或是遭了什么暗算,自此双目失明,对也不对?”
高隐浑身剧震!
他虽盲,可那紧闭的双目之下,眼珠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起来。尹志平这一番话,如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入他心底最深、最隐秘之处!
是了!
他自幼天赋绝伦,文才武功,皆远胜那个孪生弟弟高升。高家上下,皆言“高隐必为高家百年第一人”。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十岁那年,忽染一场怪病,高烧不退,昏迷数日。醒来之后,双目便再也看不见一丝光明!
而那一场病,端的是来得蹊跷。他依稀记得,病中似有人喂他喝了一种极苦涩的汤药,那药喝下之后,他便觉双目如被火灼,痛得死去活来,继而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这些年,他虽盲,可心中岂无半分疑惑?只是他性子阴沉,又将那点兄弟之情看得极重,更兼失明之后,事事都要倚仗弟弟高升,便将那份疑虑深深压在了心底,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而此刻,尹志平竟一语道破!
当年本寂方丈不也是练功走火入魔,喝了“扶正固本”的灵药,实则被掺了“蚀目散”,自此双目失明么?
高隐那颗心,顿时如沸水翻江。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紧闭的盲眼,“望”向了身侧的高升,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他说的,可是真的?”
高升闻言,心头“突”地一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尹志平竟能从高隐的眉心旧痕、与自己的行事做派之中,一口道破他当年最隐秘的罪恶!
——是了!当年,他就是嫉妒!嫉妒这个孪生兄长处处比自己强,是以,他借高隐那场怪病,暗中在汤药之中下了蚀目之毒,生生弄瞎了兄长的双眼!自此之后,高隐只能成为他的影子,只能藏身暗处,为他高升、为高家效力,做一个见不得光的瞎子!
这些年来,他每每想起此事,心中便有一股难以掩饰的得意——他高升,终究是赢了!兄长再强,也不过是个瞎子,是个只能任他驱使的影子!
可他绝对不会承认!
“兄长!”高升面色一正,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与诚恳,急声道,“你莫要听这厮胡言乱语!你我乃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骨肉相连,情深似海,我高升岂会做出那等伤天害理、谋害兄长之事?这甄志丙分明是见我二人兄弟同心,剑阵厉害,便以这等挑拨离间之计,欲乱你我之心!兄长,你切莫中了他的奸计!”
高隐听着弟弟这番情真意切之言,面上那点疑虑之色,果真稍稍褪去了几分,缓缓点了点头,道:“弟弟说的是……是我多心了。”
然而,他虽口中这般说,可那张阴沉的面皮之上,却分明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狐疑与阴郁。便如一根细针,已悄然扎入了兄弟二人之间,令那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兄弟之情,生出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尹志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血刀老祖当年以言语辱骂、以水笙为质,分化“落花流水”;他尹志平今日,便以这最直接之言语,直戳高隐心底最深的隐痛,令这兄弟二人离心离德!这,便是杀人诛心!
便在此时,那始终冷眼旁观的本寂方丈,忽地发出一声冷哼。
他虽盲,可老谋深算,方才听尹志平之言,再察高升那一瞬的心跳加速、语气急切,心中已大致猜到了几分真相——高升为夺权位,弄瞎亲兄,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然则,此刻绝非内讧之时!
本寂方丈枯瘦的手指猛地一顿手中禅杖,沉声道:“高升!那甄志丙躲在潭水之中,如鱼得水,若再拖延,夏云祥便要夺得天珠,我等满盘皆输!你可有破敌之策?”
高升闻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因尹志平挑拨而生的躁怒,面上阴沉之色渐渐化作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略一沉吟,便有了计较,朝着本寂方丈沉声道:“方丈,我有一计。”
“速速道来。”
高升目光如电,扫过那深不见底的潭水,一字一顿道:“那甄志丙水性极佳,我等若下水与他缠斗,必被他拖死。然则——他终究是血肉之躯,须得呼吸!”
他顿了顿,眸中精光暴涨:
“水下施展六脉神剑,散乱难控,难免误伤同伴;若只一人缠斗、二人封锁水面,以轻功游走,只要那甄志丙一冒出水面换气,我二人便以六脉神剑,隔空激射,逼他再度潜入水中,教他连一口完整的气都喘不成!”
“而方丈您——”高升看向本寂,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您修为最高,虽双目失明,然听风辨位之术,在三人之中最是精纯;更兼您年轻之时,水性最好,哪怕在水中,亦能游刃有余。晚辈之意,是由方丈您亲自下水,与那甄志平在水中搏杀!只要方丈缠住他,令他不得安生,他便终究要上来换气,届时岸上我二人再以剑气袭之——两面夹击,他必死无疑!”
本寂方丈闻言,那双紧闭的盲眼微微一眯,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计甚妙。老衲虽盲,然水中听风辨位,尚有七分把握;更兼老衲这身修为,在水中虽剑气威力大减,可近身搏杀,禅杖与掌力,却未必输于那甄志丙。便依此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