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下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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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先捡的!我先捡的!那淘血人死死抱着怀里的东西,嘶声喊着,我儿子等着这……等着这换清元丹救命……
你儿子?那黑衣人嗤笑,你儿子关老子屁事。东西,交出来。
刀往下压了一寸。
血顺着那淘血人的脖子流了下来。
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叶红鱼在旁边,按了按他的手,低声说:别管。
沈墨没动。他当然知道,这一路下去,这样的场面,会越来越多。弱肉强食,抢东西,杀人夺宝——这在哪儿,都是一样的。他管不过来,也不该管。
可他到底还是停下了。
林姑娘。他忽然开口。
林惊雪回头。
这落星原里,东西都是各凭本事捞的,对吗?沈墨问。
林惊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墨朝那淘血人扬了扬下巴:那按规矩,人家先捡的,就该是人家的。这几个黑衣的,坏规矩了。
林惊雪的目光在沈墨脸上停了一瞬。
你想管?
不想。沈墨说,只是这青云界的人,已经够苦了。落星原是他们最后一口活路。上头的人,总得给人留条命。
林惊雪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极细的纹。
你这个人,倒有意思。她说。
她没再说什么,只抬手朝那几个黑衣人轻轻一弹。
一道极淡的剑气,地飞出,擦着那黑衣人的刀尖,钉在了地上。
那黑衣人脸色大变,抬头一看是林惊雪,又看见她腰间那枚字令牌,登时泄了气,骂骂咧咧地带人走了。
那淘血人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朝林惊雪磕了两个头,抱着东西,一溜烟跑了。
林惊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说,语气平淡,别耽误了。
沈墨看着她那清瘦的背影,没说话。他心里对这位林姑娘又高看了一分。
这世道,肯为一个不相干的泥腿子出手的人,不多了。
他们跟着林惊雪,一路往落星原深处走。
一步,两步。
脚下的土,是湿的,是凉的,带着一股子从地底泛上来的腥气。
越往里走,那天越暗,那青烟越浓。四周的人声渐渐远了、模糊了,最后只剩下一片死一样的静。
沈墨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响得像打鼓。
他抬头。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望不到头的荒原。
天,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倒扣着的灰白色穹顶,压在头顶。
落星原。
他进来了。
这里头和外面是两个世界。外头是青云界,是灰天,是血煞,是那些不要命的淘血人。这里头,是一片静到极点的、灰白色的荒原。地上一个坑挨着一个坑,深的深,浅的浅,像被一场流星雨,砸了千万年。坑里有水,是黑的,一动不动,照得出人的影子。
沈墨抬头看天。头顶那灰白的穹顶,不是云,也不是雾,是一层极薄的、发着微光的膜,像一口倒扣下来的碗,把人和这片荒原都罩在了里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走进了一口巨大无比的坟。
越走,那坑越深,脚下的土从湿凉变成了一种黏稠的、半干不干的东西,踩上去,会往下陷。
四周静得可怕。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就是那一声声,若有若无的、从地底传来的闷响。
那闷响,隔一会儿,响一声。响得人心里发慌。
是钟。老人忽然说。
沈墨转头。
这声音……老人皱着眉,侧耳听了听,像是一口钟,沉在地底下。谁在敲它?
没人能答。
沈墨摸了摸怀里那盏灯。灯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比方才又亮了一点。
像是在应和那钟声。
它果然认得。沈墨低声说。
他抬起头,望向落星原深处。
那里,青烟最浓,几乎连成了一片青灰色的雾,把什么都遮住了。只有那咚、咚的钟声一声一声从雾里传出来。
像在叫他们。
过去。
我们得往那钟声的方向走。沈墨说。
林惊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沈墨说,那钟声,在引路。
林惊雪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郑重。
沈墨。她说,进了这落星原深处,就各安天命了。我不保证,能护住你们。
我知道。沈墨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些人——云潇,叶红鱼,苏璎,雷猛,林风,夜枭,老人,还有那个死死跟着他的阿土。
我们,自己护自己。他说。
林惊雪点了点头。她转过身,望着那片青灰色的雾,握紧了手里的剑。
那走吧。
话音刚落。
那雾里忽然又亮起了一点光。
青的。
这一次,近了。
就在他们正前方。
像一盏灯。
在雾里静静地等着他们。
它在引路。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沈墨霍地转头。
就见那邋遢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正站在两步开外,仰头灌着酒,笑呵呵地望着他。
小兄弟,又见面了。那道人说,怎么样,这落星原,是不是比你想象的,还要邪门?
沈墨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
贫道不是说了吗?道人抹了把嘴,邋遢道人。走南闯北,混吃混喝。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不过,贫道知道一样东西。这落星原底下,埋着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那位大人物的东西,别的都是幌子,只有一样,是真的。
什么?沈墨问。
道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在灰白的天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一盏灯。他说,和你身上这盏一模一样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