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尘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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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御是最先认出来的。

他本还捏着剑柄，蓄着一肚子的火，只等沈墨从钟后一露头，就要发作。可当他看清那从雾里走出来的两个人时，一肚子火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地一声全灭了。

他脸上的倨傲一点一点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墨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小心。

顾……顾公子？苏长御的声音有些发干，您怎么也下界来了？

顾长歌没看他。

苏长御也不恼。他甚至把身子又往下矮了三分，赔着笑说：

下界太虚剑宗，苏长御，见过顾公子。家父苏……

太虚剑宗。顾长歌终于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打断了他，苏老剑主，可还安好？

苏长御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点头：家父安好，安好。劳顾公子记挂。

沈墨站在钟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在淘血人面前拔剑劈道、视人命如草芥的太虚剑宗天骄，到了神界顾家嫡子面前，也不过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弱肉强食。

一层压着一层。

林惊雪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她只是抱着剑，冷眼看着这一切。那眼神像一潭结了冰的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只有在她看向沈墨、又看向那口钟的时候，眼底才极快地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顾长歌看了沈墨很久。

那目光不冷也不凶，就那样平平静静地落在沈墨身上，像在看一粒被风吹到脚边的灰尘。

就是你。他开口，声音低沉，让潇儿，赖在这下界，不肯回去的？

云潇上前一步，挡在了沈墨身前。

顾长歌。她抬着头，一字一句地说，我留不留在下界，回不回去，跟谁在一起，都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顾长歌没看她。他的目光仍旧落在沈墨身上，落在云潇身后那个灰头土脸、怀里鼓鼓囊囊、金丹境的下界少年身上。

金丹。顾长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一介下界的金丹，也配站在潇儿身边？

那笑不响。可那字像一根针，扎得人生疼。

沈墨没动。

他迎着顾长歌的目光，也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白开水。

配不配。沈墨说，不是靠出身说的。

顾长歌的目光微微一顿。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沈墨。

有几分骨头。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可惜这世上骨头最不值钱。多少硬骨头，最后都被人一寸一寸碾成了粉。

他说着，忽然抬起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手指朝沈墨虚虚地一按。

没有风。

没有任何看得见的动静。

可沈墨整个人就像被一座山凭空压了下来。

他的膝盖猛地一弯。

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作响。

顾长歌没有动用修为。这青云界，谁也压不过金丹。他用的，是神界顾家代代相传的一门指压之术。这一指压的不是肉身，是那股子从天灵盖一直压到脚底板的势。

顾长歌说，声音很淡。

一个字。

沈墨的膝盖又往下沉了一寸。

他咬紧了牙关，额头渗出了汗。

顾长歌！云潇厉喝一声，冰魄寒意猛地炸开，朝顾长歌卷了过去。

顾长歌连头都没转。他左手一抬，那铺天盖地的寒意到了他身前三尺，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无声无息地散了。

潇儿。他说，你受伤了。别逞强。

云潇的脸色白得吓人。

沈墨的膝盖还在往下沉。

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响。那盏魂灯在他怀里烫得厉害，火苗一跳一跳的，像要挣脱出来。

他不能跪。

他从血奴地牢里一步一步爬出来。他跪过天，跪过地，跪过那些把他当牲口的人。可今天，他不想跪。

不为别的。

就为身后，那个替他挡了一路血煞的姑娘。

沈墨猛地抬起了头。

他眼底那一点藏了二十年的混沌之力，缓缓地漫了出来。

咯吱——

他的膝盖止住了下沉。

一寸一寸地，又挺了回去。

他听见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响，像一根快要被掰断的竹竿。

可他终究没有跪。

林惊雪抱着剑的手紧了紧。

苏长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敢出声。

只有云潇站在沈墨身后，看着那个明明已经满脸是汗、双腿打颤，却还咬着牙一寸一寸把脊梁挺起来的少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顾长歌的眼微微地眯了起来。

混沌之力？他喃喃道，声音里第一次有了那么一丝真正的兴趣，下界的金丹，居然藏着一丝混沌之力。倒是有趣。

他忽然收了手。

那压顶的山瞬间散了。

沈墨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云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没事？云潇低声问。

没事。沈墨说，声音有些哑。他反手拍了拍云潇的手背，示意她别担心。

这一下，没躲过顾长歌的眼睛。

顾长歌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开了。

顾长歌负手而立，望着他们，那眼神愈发地冷。

有趣。他说，可惜再有趣，也还是个下界的金丹。

他说着，转向云潇，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沈墨听不懂的疲惫：

潇儿，跟我回去。你爹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云家需要一个能撑得起门楣的女婿。

云潇的身子微微一僵。

我爹……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沈墨看见云潇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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