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尘埃(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忽然想起这一路上云潇从没提过她家里的事。她总是一副清冷寡淡、拒人千里的样子,像一株开在冰天雪地里的花,谁也近不了她的身。
可这一刻他才知道,这姑娘心里也藏着一座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山。
她的家族,她的婚约,她那病重的父亲。
这些都是她一个人扛着的。
别听他。沈墨低声说,云家的门楣,不该靠一个女儿去换。
云潇转过头,看着他。
那一眼,很复杂。有感激,有酸楚,还有一丝,沈墨读不懂的,犹豫。
沈墨知道那犹豫是什么。
他不怪她。
他只是把云潇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你爹的病,我来想办法。沈墨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这青云界,这落星原,有混沌之力,有养魂的灯。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治得好他的法子。
云潇怔住了。
她望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还一身狼狈、连站都站不太稳的少年,望着他眼里那股子倔得发亮的光。
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很轻很浅,像是冰雪里开出的第一朵花。
傻子。云潇说,声音带着一点沈墨从没听过的软。
就在这时,那一直倚在枯树上的狐媚子忽然一声笑出了声。
哎哟,可真是一对患难见真情的小鸳鸯呀。她一边笑,一边朝沈墨这边款款地走了过来。
那身段一步一摇,像风里一株开了花的柳。她赤着一双雪白的脚,踩在灰扑扑的血泥里,那脚趾圆润如玉,竟不沾半点尘土。
她走到沈墨跟前,也不管云潇的脸色,只歪着头,那双桃花眼在沈墨脸上转啊转的,转得能把人的魂都勾出来。
小哥哥。她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像在人心尖上挠痒痒,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墨没答。
哟,还害羞呢。狐媚子捂着嘴笑,那笑像一串从风里摇下来的银铃,你这个人倒是有趣。一个金丹,敢跟顾家的嫡子硬顶。妹妹我可是越看越喜欢了。
她说着,忽然伸出两根青葱似的手指,朝沈墨的下巴挑了过去。
沈墨侧头,避开了。
姑娘。他说,有话,站着说。
狐媚子的手顿在半空。她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哟,还端着架子呢。她收回手,把玩着那缕青丝,眼睛却瞟向了云潇,云潇姐姐,你瞧瞧,你这小情郎可真是油盐不进呢。不如你让给我?
云潇的脸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苏媚。云潇一字一句地说,你再靠近他一步,我就把你那双手冻成冰棍。
哟,好凶哦。狐媚子拍着胸脯,作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那胸前的雪白跟着颤了颤,姐姐别生气嘛,妹妹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她说着,忽然凑近沈墨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
小哥哥,你怀里那盏灯,可真香啊。
沈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看向狐媚子。
狐媚子已经退了回去,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那眼神,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娇憨痴傻。
那眼神冷得像一条盯上了猎物的蛇。
沈墨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狐媚子,不是来调情的。
她是冲着他怀里这盏灯来的。
他忽然想起邋遢道人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
这灯,不是给活人点的。
看来这世上惦记这盏灯的人,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坑上的风忽然紧了。
那顶青呢小轿不知何时已经调转了方向。八个灰衣人抬着轿,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脚步齐整、沉稳,落在地上没有半点声息,像是八个从地底走出来的影子。
顾长歌的眉微微地皱了一下。
他侧过头,朝那顶轿子望了一眼。
只一眼。
沈墨看见顾长歌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他读不懂的忌惮。
狐媚子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她望着那顶轿子,那勾人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浮起了一层真真切切的惊疑。
就连苏长御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退后了一步。
那轿子……苏长御的声音有些发紧,是、是什么人?
没人答他。
那顶青呢小轿就这样在一众神界天骄、仙界天骄、下界修士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停在了坑边上。
轿帘低垂。
帘后那人依旧没有露面。
只有那缕极淡的、清冽的香,被风一吹,飘散开来。
沈墨闻着那香,心里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那香有些熟悉。
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梦里闻到过。
而钟肚子里那团被锁链钉住的影子,此刻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那青色锁链哗啦啦地响,震得整口钟都跟着地一声。
是他……那影子用一种几近癫狂的、又夹杂着无边恐惧的声音喃喃道,是他来了……是他……
沈墨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转过头,望向那顶轿子。
那轿帘就在这时极轻地掀起了一角。
只有一角。
沈墨看见一只青缎的鞋从帘后伸了出来。
鞋尖上绣着一朵白色的花。
而钟声就在这一刻停了。
整个落星原,死一般地静。
只有那影子还在钟底,一遍一遍地念着:
是他……是他……
钟重重地响了一声。
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