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故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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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轿帘到底还是掀开了。
先是那只青缎的鞋稳稳地落了地。鞋尖上那朵白花白得扎眼。
接着,是一角灰白的袍角,垂了下来。
那袍子灰里透白,白里透灰,像是落了一千年的一场没化干净的雪。
最后,是一个人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不高不矮,身量清癯,背脊却挺得像一杆插进土里的枪。
他脸上覆着一张素白的面具。
那面具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只在眼窝处挖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后面是一双静得像古井的眼睛。
沈墨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认得这张面具。
他认得这双眼睛。
那是他这辈子做噩梦的时候都忘不掉的一双眼。
可真正让他浑身血都凉下来的,是那面具
面具只遮住了半张脸。
下巴和半截脖颈露在外头。
那下巴的轮廓、那脖颈的线条,清清瘦瘦,柔柔和和,像被一柄极细的刀一点一点削出来的。
那轮廓,沈墨太熟悉了。
他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那样的轮廓。
他娘。
沈青梧。
沈墨的脑子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死死地堵住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仙界,在补天阁那幽深得望不到头的廊道里,他低着头,扮成一个最不起眼的外门杂役,从一扇半掩的门外匆匆走过。
门里坐着一个灰白袍、素白面具的人。
那人正把玩着一盏灭了的灯。
他只看了一眼,就被那面具后的眼睛扫了一下。
就那一下,他后背的汗就湿透了里衣。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补天阁的太上长老。
人称青天先生。
也叫那位大人。
青天……先生……沈墨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了这四个字。
话音落下。
坑上,死一样的静。
云潇的脸白得像一张浸透了冰水的纸。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把沈墨往身后挡了挡。
沈墨。她极低地说,这人,是补天阁的……
我知道。沈墨说。
叶红鱼的手已经按在了剑上。她望着那灰白袍人,喉咙上下滚了滚。
苏璎更是浑身都抖了起来。她认得那股子从青天先生身上透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寒气。那寒气和她师祖临死前描述过的一模一样。
雷猛、林风、夜枭三个汉子不约而同地把沈墨护在了中间。
阿土没有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灰白袍人,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顾长歌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竟破天荒地朝那灰白袍人微微欠了欠身。
顾家,顾长歌。他说,声音里压着一种极深的忌惮,见过青天先生。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
神界顾家是这天上数一数二的门阀大族。顾长歌身为顾家嫡子,向来眼高于顶,何曾对人欠过身?
可眼前这青天先生,一个补天阁的挂名太上长老,竟让他破天荒地低了头。
这人的来头,怕是不止补天阁那么简单。
狐媚子苏媚此刻也敛了那一身的媚态。她望着青天先生,那双桃花眼里竟隐隐透出了一丝她极力想藏、却藏不住的惧意。
青天先生。苏媚干笑了一声,您老人家也……也来了?
青天先生,没理她。
那灰白袍人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口钟上。
又顺着钟落在了沈墨身上。
沈墨。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一口沉在水底的老钟,好久不见。
沈墨的拳头一点一点攥紧了。
你认得我。他说。
认得。青天先生说,你娘,是我看着长大的。
沈墨浑身猛地一震。
像有一柄刀直直地扎进了他的胸口。
他娘,沈青梧。
眼前这个人,说看着他娘长大的。
那这个人到底是他娘的什么人?
而就在这一句话落下的同一刻,钟肚子里那团被锁链钉住的影子,忽然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
是你——是你——
青天!是你杀了我!是你——
那尖啸穿透了铜钟,穿透了地面,直直地冲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那青色锁链哗啦啦地疯狂抖动,震得整口钟作响,震得坑壁的土簌簌地往下掉。
狐媚子苏媚捂住了耳朵,脸色煞白。
苏长御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剑都握不住了。
就连顾长歌,也后退了半步。
只有林惊雪还站在原地,只是握剑的手,指节已经捏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青天先生站在那尖啸声里,纹丝不动。
像是那声音,他听了不知多少年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
那是一只很白、很干净的手。可那掌心纹路蜿蜒交错,竟隐隐地盘成了一个沈墨再熟悉不过的形状。
蛰血经。
那掌心的纹路,是蛰血经。
沈墨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蛰血经。
那是他沈家的血脉神通。
这青天先生掌心,怎么会有蛰血经的纹路?
除非……
沈墨不敢往下想。
他忽然想起老人曾经含糊其辞地提过一嘴。
老人说,神界沈家早年间出过一桩天大的丑事。嫡脉里有个天赋异禀的、本该是下一任家主的料,却不知为何叛了出去,从此销声匿迹,再没回过沈家。
那时候沈墨只当是老人年迈,随口胡诌的旧闻。
此刻他望着青天先生掌心那蜿蜒如蛰龙的蛰血经纹路,一个荒唐的、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眼前这个把他娘钉在星台之门上的人。
这个口口声声说看着你娘长大的人。
这个面具下轮廓像极了他娘的人。
会不会也是——
沈家人?
沈墨的喉咙一阵发紧。
他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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