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宸问政,雏凤声(1/2)
争执再度陷入僵局,御书房内又恢复了先前的死寂。大臣们纷纷垂首沉默,无人敢轻易开口,唯有窗外的寒风,依旧轻轻吹拂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陷入僵局的争执,添上一丝无奈与沉重。沈璃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在场每一位大臣的脸庞,最终,落在了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苏婉清身上。她深知,苏婉清聪慧过人,眼光独到,善于跳出固有框架,善于提出新颖可行的见解与方案。此刻,大臣们的争执陷入僵局,或许,唯有苏婉清,能够打破这份沉寂,为夷洲的治理与开发,指明方向。
自会议开始以来,苏婉清便一直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不曾言语,只是微微垂着头,双手置于衣袖之中,神色平静淡然,仿佛一直在认真聆听大臣们的争执,仔细思索着夷洲的治理之策,没有半分急躁与不安。她没有三位重臣那般忧心忡忡、急切不已,也没有郑海山那般情绪激昂、急于辩驳;她只是静静聆听,静静思索,仿佛早已胸有成竹,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道出自己的见解,打破眼前的僵局。沈璃清楚,苏婉清并非毫无头绪,并非束手无策,她只是在仔细斟酌,完善自己的观点与方案,等待大臣们争执陷入僵局的那一刻,再开口献策,打破僵局,助众人走出困境。而此刻,正是那个最合适的时机。大臣们的争执已然陷入僵局,无人能提出具体可行的治理方案,无人能说服对方,此刻,苏婉清的见解,或许真的能打破僵局,为夷洲的治理,指明方向。
沈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柔和,带着一丝期盼,目光定定地落在苏婉清身上:“苏卿,朕知道,你一直都在仔细聆听,仔细思索。如今,大臣们的争执陷入僵局,无人能提出具体可行的治理方案,朕想听听你的见解,听听你的良策。不必拘谨,直言不讳即可。”她的语气温和,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与庄重,反倒多了一丝信任与期盼,这份信任,让苏婉清感受到了帝王的期许,也让她更加坚定了道出自己见解与方案的决心。
沈璃的话音刚落,御书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到了苏婉清身上,神色各异,有惊讶,有质疑,有期盼,也有不屑。不少大臣心中暗道,苏婉清不过是个年轻女子,虽得陛下赏识,被破格提拔为少傅,却资历尚浅,治理地方的经验更是匮乏,连夷洲都未曾踏足过,对夷洲的实际情况一无所知,又怎能提出具体可行的治理方案?陛下今日询问她的见解,恐怕也只是一时兴起,未必会采纳她的观点。在他们看来,苏婉清不过是个只会舞文弄墨、纸上谈兵的女子,根本无法解决夷洲治理这样的棘手难题,她所能提出的,不过是一些脱离实际、不切要害的空谈,根本不值得一听。
周延、林清源、陈良三位重臣,也纷纷抬起头,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神色中带着一丝质疑与不屑。他们一致认为,苏婉清年轻识浅,缺乏历练,根本不可能拿出解决夷洲治理难题的良策,她的言论,必然是空洞无物、纸上谈兵,不值得花费心思去聆听。唯有郑海山,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盼,他深知苏婉清聪慧过人,眼光独到,善于提出新颖可行的见解,或许,她真的能提出一些新颖实用的想法,打破眼前的僵局,为夷洲的治理,指明方向。他期盼着苏婉清能道出切实可行的建议,说服在场的诸位大臣,让陛下下定决心,治理开发夷洲,不辜负水师将士们的鲜血与牺牲。
面对众人各异的目光,苏婉清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拘谨,她缓缓站起身,轻轻理了理身上的衣袍,随后对着沈璃深深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语气平静淡然:“陛下,臣斗胆,有几句浅见,不敢隐瞒,愿呈献给陛下与诸位大人。臣资历浅薄,治理地方的经验匮乏,未曾踏足过夷洲,对夷洲的实际情况了解有限,所提见解,或许有失偏颇,不够周全,恳请陛下恕罪,也恳请诸位大人海涵。”她的语气谦逊恭敬,没有半分傲慢与浮躁,这份从容不迫,让在场的不少大臣,心中都泛起了一丝惊讶,他们未曾想到,这个年轻女子,在满朝重臣的注视之下,竟能如此镇定自若,毫无怯场之意。
“无妨,”沈璃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轻轻地挥了挥手,语气十分温和且亲切地说道:“苏卿啊!你大可放心大胆、毫无顾忌地畅所欲言便是。哪怕你的言论存在一些瑕疵或不足之处,朕亦绝不会责怪于你半句。相反,若真有什么需要改进之处,在座的诸位爱卿们定会毫不留情地直接提出来,并共同商议如何予以纠正完善。毕竟嘛,集思广益方能成就大事呀!所以呢,朕此番只希望能听到你内心最真实的声音以及那些具有实际操作性的好点子、好提议哦~你无需太过拘束自己啦,更不用担心会因为说错话而受到责罚哟!”
“谢陛下!”苏婉清再次躬身行礼,随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最终,落在了书桌上的海图之上,指尖轻轻指向夷洲岛的位置,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清晰,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从容与睿智:“陛下,诸位大人,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皆是实情。夷洲的治理与开发,确实需要巨大的投入,也确实面临着钱粮匮乏、驻军艰难、基础设施落后、瘴疠横行等诸多难题,风险之大,可想而知,这一点,臣绝不否认。但臣认为,此事并非无解,亦有可行之策,关键在于,我们能否跳出传统的治理思维,能否以最小的投入,换取最大的收益,能否控制风险,能否因地制宜,制定出贴合夷洲实际情况的治理方案,而非一味退缩,否定夷洲的潜力。”
苏婉清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清晰,目光坚定而沉稳:“臣在工部任职期间,曾潜心研究前朝的治理经验,尤其是前朝岭南、交趾等地的开发案例,臣发现,那些地方,在最初被前朝收复之时,与今日的夷洲,有着诸多相似之处——瘴疠横行,荒无人烟,基础设施落后,交通闭塞,治理难度极大。彼时,朝中不少大臣,也曾提出质疑与反对,认为那些地方乃是‘蛮夷之地’,不值得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主张放弃。但前朝的帝王,力排众议,下定决心,对那些地方进行治理与开发,借鉴以往的开发经验,制定了‘军屯、民屯、商屯’三者并行的开发策略,循序渐进,逐步推进。最终,那些曾经荒无人烟、瘴疠横行的地方,都变成了繁华富庶之地,成为了前朝的重要疆土,为前朝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收益,也巩固了前朝的边疆安宁。”
就在苏婉清话音渐缓,准备进一步阐述自己的具体策略之时,御书房内,一个原本并不起眼的角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却悄悄有了动静。那身影身着一身杏黄色的锦袍,衣料华贵,绣着精致的龙纹暗纹,虽尺寸小巧,却难掩皇家的尊贵气度——他便是大胤太子,慕容宸,今年方才九岁。按照大胤礼制,太子年幼之时,可随驾参与朝会,却不得随意开口,只需在一旁静静聆听,学习朝堂礼仪与治国之道,待成年之后,方可正式参与朝政,发表自己的见解。今日,沈璃召集重臣商议夷洲治理之事,事关重大,慕容宸便按例随驾前来,安静地坐在御书房一侧的小座椅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庄重,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书桌上的海图,认真地聆听着大臣们的每一句争执,仿佛在努力理解着这场关乎家国疆土的重要议论。
慕容宸自幼便聪慧过人,敏而好学,虽年仅九岁,却已熟读经史子集,对治国安民之道,也有着自己粗浅的认知。他的师傅,一位是博学多才、沉稳严谨的严太傅,一位便是聪慧睿智、眼光独到的苏婉清,两位师傅悉心教导,倾囊相授,让慕容宸在潜移默化之中,积累了不少治国的粗浅见解,也培养了他心怀天下、体恤百姓的胸襟。平日里,他虽沉默寡言,却极善观察,极善思考,凡事都喜欢在心中琢磨一番,即便面对朝堂之上的重臣争执,也能静下心来,认真聆听每一方的观点,默默权衡利弊,形成自己的粗浅判断。
方才,苏婉清谈及前朝“军屯、民屯、商屯”并行的开发策略时,慕容宸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的庄重之色更浓了几分。他曾在苏婉清讲授前朝历史时,听过岭南、交趾等地开发的故事,也曾听师傅说起过“屯垦戍边”的好处,既能解决驻军的粮草供应,又能安抚百姓、充实边疆,一举多得。此刻,听闻苏婉清提及此事,又联想到方才周延大人所言的“钱粮匮乏”、林清源大人所言的“驻军艰难”,以及郑海山提督所言的夷洲沃土潜力,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念头,在他小小的心中悄然升起,再也按捺不住。
他深知,按照大胤礼制,自己年幼,不得在朝堂之上随意开口,不得干预朝政议论,可此刻,看着大臣们争执不下,看着陛下眉宇间淡淡的凝重,看着苏师傅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心中的急切,渐渐压过了对礼制的敬畏。他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碍于礼制,强行克制住,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怯生生却又坚定地望向龙椅上的沈璃,眼中满是急切与期盼,仿佛在祈求陛下允许自己开口,允许自己说出心中的想法。
沈璃早已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从慕容宸身子前倾、攥紧衣角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便曾数次不经意地落在他的身上。看着儿子眼中的急切与坚定,看着他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担当,沈璃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暖意,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虽年幼,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聪慧与胸襟,有着心怀天下的格局,今日,他这般模样,想必是有话要说,想必是有自己的粗浅见解。
沈璃没有立刻开口阻止,也没有露出不悦之色,只是轻轻抬了抬眉,目光柔和地落在慕容宸身上,语气温和,带着一丝鼓励:“宸儿,你有话要说?”
沈璃的话音落下,整个御书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比先前任何一次沉寂,都要安静几分。在场的所有大臣,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神色各异,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不屑一顾,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御书房之中。谁也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会主动询问年幼的太子,更没有想到,这个年仅九岁、从未参与过朝政议论的太子,竟然会在这样一场关乎夷洲未来、关乎大胤长远发展的重要会议上,被陛下允许开口。
周延、林清源、陈良三位重臣,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纷纷皱起了眉头,神色中带着一丝不悦与担忧。他们心中暗道,陛下此举,未免太过草率了,太子年幼无知,从未踏足过朝堂政务,从未经历过世事历练,对夷洲的实际情况更是一无所知,又能有什么可行的见解?更何况,朝堂之上,重臣云集,议论的乃是国家大事,岂能让一个年幼的孩子随意置喙?此举,不仅不合礼制,更是对朝堂政务的不尊重,若是太子说出一些幼稚可笑、脱离实际的话语,不仅会扰乱朝堂议论,还可能影响陛下的决策,耽误夷洲的治理大事。
郑海山也愣住了,他目光落在慕容宸小小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被一丝欣慰与期盼所取代。他虽与太子接触不多,却也听闻过太子聪慧过人、敏而好学的美名,此刻,见陛下允许太子开口,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期盼,期盼这个年幼的太子,能说出一些不一样的想法,或许,真的能为这场陷入僵局的争执,带来一丝转机。
苏婉清也停下了话语,目光柔和地落在自己的弟子身上,眼中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有满满的欣慰与鼓励。她深知自己的这个弟子,看似稚嫩,却极善思考,极有主见,平日里讲授的知识,他都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今日,他既然有话要说,想必是真的有自己的见解,即便稚嫩,也必然有可取之处。
面对满朝重臣各异的目光,慕容宸的小脸微微泛红,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怯意,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攥着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了。可当他抬起头,看到沈璃眼中温和的鼓励,看到苏婉清眼中的期许,看到郑海山提督眼中的期盼,他心中的怯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坚定与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紧张的心情,小小的身子挺得愈发笔直,仿佛一瞬间,长大了不少,稚嫩却坚定的声音,缓缓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响起,虽不洪亮,却清晰无比,传遍了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陛下,儿臣……儿臣有话要说。”
沈璃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赞许:“说吧,宸儿,不必拘谨,只管说出你心中的想法,无论对错,朕都不会怪罪于你。”
“谢陛下!”慕容宸对着沈璃深深躬身行礼,小小的身子躬身的模样,虽显稚嫩,却一丝不苟,尽显皇家礼仪。行礼完毕,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随后,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条理清晰,语气坚定,丝毫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怯懦:“陛下,诸位大人,儿臣方才,认真聆听了诸位大人的议论,也听了苏师傅的话,儿臣虽年幼,不懂太多治国之道,却也知道,夷洲是华夏的故土,是水师将士们用鲜血换来的疆土,万万不可轻易放弃。”
他的话音落下,御书房内,依旧一片寂静,大臣们纷纷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这个年幼太子的话语,神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没有人再轻易露出不屑的神色,也没有人再随意轻视这个年幼的孩子,所有人都在默默聆听,默默观察,想看看这个年幼的太子,究竟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慕容宸没有被大臣们的目光吓到,继续缓缓说道,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思考:“周延大人说,国库空虚,没有多余的钱粮投入夷洲治理,儿臣明白,朝廷处处都需要花钱,处处都有难处。林清源大人说,驻军夷洲,风险极大,粮草供应艰难,儿臣也明白,海上风浪莫测,瘴疠横行,将士们驻守不易。可儿臣记得,苏师傅曾教过儿臣,前朝收复岭南、交趾之时,也曾面临钱粮匮乏、驻军艰难的难题,可前朝的帝王,没有放弃,而是采用了‘军屯、民屯、商屯’并行的方法,循序渐进,慢慢开发,最终,让那些荒无人烟的地方,变成了繁华富庶之地。”
他顿了顿,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努力回忆着苏婉清曾经讲授的内容,随后,继续说道:“儿臣想,既然前朝能用这个方法,治理好岭南、交趾,那我们,是不是也能用这个方法,治理夷洲呢?郑提督说,夷洲的土地肥沃,水源充足,适合种植农作物,那我们就可以让驻守在夷洲的将士,一边防守,一边开垦田地,这就是‘军屯’,既能解决将士们的粮草供应,减少朝廷的钱粮负担,又能开垦夷洲的沃土,为后续的移民,打下基础。”
“除此之外,”慕容宸的眼睛越亮,语气也愈发坚定,“朝廷可以招募中原的百姓,前往夷洲定居,给予他们田地、种子、农具,免除他们几年的赋税,让他们在夷洲开垦耕种,安居乐业,这就是‘民屯’。这样一来,既能充实夷洲的人口,让夷洲不再荒无人烟,又能让百姓们自给自足,减少朝廷的接济负担,还能让百姓们感受到朝廷的恩惠,真正归心于大胤。至于‘商屯’,儿臣记得,苏师傅说过,商人逐利,我们可以允许商人前往夷洲,开发岛上的矿产、海产、药材等资源,允许他们开展海上贸易,朝廷只需收取适量的赋税,既能让商人获利,又能为朝廷增加税收,填补国库的空虚,一举多得。”
慕容宸的话语,虽稚嫩,却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恰好呼应了苏婉清未说完的策略,也精准地回应了周延、林清源两位重臣的担忧。他的想法,虽源于前朝的经验,却结合了夷洲的实际情况,结合了大臣们争执的焦点,提出了一套粗浅却可行的思路,没有丝毫的幼稚可笑,反而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睿智与通透。
御书房内,依旧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大臣们细微的呼吸声,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吹拂窗棂的“呜呜”声响。在场的大臣们,脸上的神色,彻底发生了变化,震惊、错愕、欣慰、敬佩,交织在一起,再也没有人敢轻视这个年幼的太子。周延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开来,脸上的凝重之色,也淡了几分,他目光落在慕容宸小小的身影上,眼中的质疑与不屑,早已被惊讶与欣慰所取代,心中暗暗暗道:太子年幼,却有如此见识,如此胸襟,实在难得,实在难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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