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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铮请缨,镇西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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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宫的金砖地,被殿外斜射进来的晨光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金边,却驱不散朝堂之上残留的几分滞涩与暗流。三日前那场关于苏定方任命的争辩,仿佛还在殿梁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针锋相对的锐气,每一次争执都藏着派系之间的较量。沈璃端坐于龙椅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内侧雕刻的祥龙纹路,那纹路历经岁月打磨,早已光滑温润,却此刻却硌得她指尖微麻——就像那场风波,虽被她以李靖国公“遗言”为由强行压下,表面上归于平静,底下的暗流,却从未真正平息。

那日朝堂之上,当传旨太监宣读“任命苏定方为西征元帅,总领河西诸军,择日出征西域,抵御狄萨联军”的圣旨时,殿内瞬间陷入死寂,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反对之声。以英国公李绩为首的老将们,一个个面色沉凝,出列叩首,言辞间满是不以为然与隐隐的嘲讽。李绩年近花甲,鬓边霜雪点点,一身紫色蟒袍衬得他气度威严,却也难掩眉宇间的骄矜:“陛下三思!苏定方出身寒门,无世家根基,更无独当一面的大军指挥之权,不过是在几次小规模战事中略有微功,怎能担起西征元帅这等重任?西域战事凶险,狄萨联军势大,麾下更是有无数身经百战的悍将,若让此等无名之辈挂帅,恐误国误民啊!”

紧随李绩之后,几位出身关陇世家、自幼从军、战功赫赫的老将纷纷附和。有的说苏定方资历太浅,难以服众;有的说西征乃是国之大事,当择世家子弟、功勋卓着者任之,方能稳定军心;更有甚者,语气间满是轻蔑,直言“寒门小子也配执掌大军,怕是连军中旗令都认不全”。那些话语,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朝堂的体面,也考验着龙椅上那位女帝的耐心与决断。

沈璃彼时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阶下争执的群臣,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场面。待群臣争论稍歇,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穿透了殿内的喧嚣:“英国公所言,看似有理,却忘了国之用人,当唯才是举,而非论出身、论资历。李靖国公临终之前,曾向朕举荐一人,言其‘勇而有谋,沉毅果敢,善抚士卒,可当大任’,此人,便是苏定方。”

话音落下,殿内再度陷入死寂。李靖国公乃是大胤开国元勋,一生征战四方,平定叛乱,抵御外侮,功勋卓着,深受群臣敬重,即便身故,其言依旧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李绩等人面色一白,想说什么,却终究碍于李靖国公的威望,难以开口——他们可以质疑苏定方的出身与资历,却不能反驳一位开国功臣的遗言,更不能质疑女帝借国公遗言推行任命的决心。

最终,李绩等人只能不甘地叩首谢恩,口中称“臣遵旨”,但那低垂的眼眸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不满与轻视。沈璃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切,却并未点破——她知道,这些老将们自恃出身显赫、功高盖世,早已习惯了朝堂之上的话语权,也习惯了世家子弟垄断高位,如今让一个寒门出身的苏定方一跃成为西征元帅,凌驾于诸多老将之上,他们必然不会心甘情愿。这场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而苏定方,便是这场较量中最关键的棋子,也是最艰难的执行者。

朝堂之外,那些老将们私下里更是议论纷纷,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府中,谈及苏定方时,语气间满是嘲讽与不屑。英国公府的书房里,李绩端着一杯冷茶,面色沉郁地对心腹说道:“一个寒门小子,仗着国公遗言,竟能一步登天,执掌西征大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老夫倒要看看,他到了河西,如何收服那些骄兵悍将,如何应对狄萨联军的虎狼之师。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他必定会一败涂地,到时候,看陛下还有何颜面护着他!”

类似的话语,在各大世族府邸、禁军营地、甚至是市井之间的酒肆茶馆里,反复上演。有人等着看苏定方的笑话,有人惋惜西征大军落入“无能之辈”手中,有人则暗中盘算着,若是苏定方战败,如何趁机推举自己的亲信上位。这些流言蜚语,如同细密的网,笼罩着整个京城,却从未传到苏定方的耳中——或者说,即便传到了,他也从未放在心上。

苏定方接到圣旨的那一天,没有丝毫欣喜若狂,也没有丝毫受宠若惊,只是平静地跪接圣旨,口中恭敬地念着“臣苏定方,接旨谢恩,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国公举荐之恩”。他身着一身青色常服,身材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内敛。不同于那些世家子弟的锦衣玉食、气度张扬,苏定方自小家境贫寒,年少时便投身行伍,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历经无数次战火洗礼,浑身都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沧桑与坚毅。

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一路走来,全凭自己的勇猛与智谋,凭借一次次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立下战功,才一步步从士卒提拔为校尉、副将,直到如今被破格任命为西征元帅。他深知,这份任命,不仅仅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是女帝的信任,也是李靖国公的期许。而那些朝堂上的质疑、私下里的嘲讽,对他而言,都不是阻碍,而是动力——他要用实实在在的战功,证明自己,证明女帝的眼光没有错,证明李靖国公的举荐没有误。

接到圣旨的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东方的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苏定方便已收拾妥当,告别了家中仅有妻儿,匆匆离开了京城。没有盛大的送行仪式,没有群臣的举杯饯别,只有几个心腹随从相伴,踏着晨露,迎着寒风,朝着河西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知道,西域战事紧迫,狄萨联军早已蠢蠢欲动,河西诸军正在集结,他必须尽快抵达河西,接管大军,整军备战,容不得丝毫耽搁。

骏马疾驰,尘土飞扬,苏定方端坐在马背上,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的道路。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西域的山川地貌、狄萨联军的兵力部署,不断思索着整军备战的策略、抵御敌军的方法。他知道,河西诸军之中,不乏出身世家、骄纵蛮横的将领,也不乏轻视他、不服他的士卒,他初到河西,首要之事,便是收服军心,整顿军纪,将一支松散的联军,打造成一支军纪严明、勇猛善战的铁军。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实力。

一路向西,越往河西方向走,越是荒凉。昔日的良田沃野,渐渐被戈壁荒漠取代,草木稀疏,风沙弥漫,偶尔能看到几具战死士卒的骸骨,在风沙中静静矗立,诉说着往日的战火与惨烈。苏定方看着那些骸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沉重的使命感——他此次西征,不仅仅是为了抵御狄萨联军,更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让更多的人死于战火,不让更多的家庭家破人亡。

历经数日的星夜兼程,苏定方终于抵达了河西大营。河西大营坐落于河西走廊的咽喉之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抵御西域敌军的重要据点。此刻,大营之内,人声鼎沸,旗帜飘扬,无数士卒正在集结操练,甲胄碰撞之声、战马嘶鸣之声、将领指挥之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雄浑壮阔的战歌。然而,这份热闹之下,却也藏着一丝不和谐的气息——当苏定方身着元帅服饰,出现在大营门口时,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卒们,纷纷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质疑、轻视,甚至还有几分挑衅。

几位早已等候在大营门口的河西诸军将领,见状连忙上前,对着苏定方拱手行礼,语气却算不上恭敬,甚至还有几分敷衍。“末将等,参见苏元帅。”为首的一位将领,身着银色甲胄,面容倨傲,眼神轻蔑地打量着苏定方,口中的称呼虽对,却没有丝毫敬畏之心。苏定方心中清楚,这位将领乃是关陇世家子弟,名叫王怀安,凭借家族势力,在军中身居高位,平日里骄纵惯了,定然不会轻易服他。

苏定方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说道:“诸位将军免礼。如今西域战事紧迫,狄萨联军随时可能来犯,本帅今日抵达,便是要与诸位将军一同,整军备战,抵御敌军。从今日起,河西诸军,一律听候本帅调遣,严格遵守军纪,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有违抗军令者,无论出身高低、官职大小,一律军法处置!”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和士卒,那眼神中的沉稳与坚毅,让在场的人,心中都微微一震。

王怀安等人心中不服,却也不敢当场反驳,只能敷衍地应了一声“末将遵令”。苏定方见状,心中了然,却并未多言——他知道,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唯有拿出真本事,立下战功,才能真正收服这些骄兵悍将的心。随后,他便在将领们的陪同下,走进了大营,开始查看营地布局、检阅士卒操练、询问兵力部署,着手整顿军务。他行事果断,雷厉风行,对于那些军纪松散、敷衍了事的士卒,当即下令惩处;对于那些有勇有谋、认真操练的士卒,当即予以嘉奖。短短一日之间,河西大营的风气,便有了一丝细微的转变,士卒们虽然依旧对这位寒门出身的元帅心存质疑,却也不敢再随意懈怠。

然而,就在苏定方刚刚熟悉河西大营的情况,着手调整兵力部署、整军备战之际,一道加急奏报,如同离弦之箭,从遥远的北疆,飞速传入了京城的紫宸宫。那奏报用的是最紧急的驿传,驿卒一路疾驰,马不停蹄,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马匹也累得口吐白沫,可见事情的紧急程度。

此时的紫宸宫,御书房内,沈璃正坐在御案前,批阅着各地上报的奏折。桌上的烛火跳跃,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身后的宫墙上,显得孤寂而威严。自从任命苏定方为西征元帅之后,她便日夜忧心西域战事,一边要应对朝堂之上老将们的暗中阻挠,一边要关注河西的备战情况,还要提防北疆狄戎残部的异动,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她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眼底也有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强撑着精神,仔细批阅着每一份奏折,不敢有丝毫马虎——她是大胤的女帝,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无论再苦再累,她都不能倒下。

“陛下,北疆加急奏报,八百里加急,驿卒已在殿外等候,说是事关重大,恳请陛下即刻批阅!”太监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从殿外传来,打破了御书房内的寂静。沈璃心中一紧,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北疆,是大胤的北大门,狄戎残部虎视眈眈,虽此前卫铮率军重创狄戎,使得胡族慑服,北疆暂安,但她始终没有放松对北疆的警惕。如今北疆传来加急奏报,莫非是狄戎残部再次作乱,北疆又起战事?

“快,把奏报呈上来!”沈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打破了往日的平静。很快,一位浑身是汗、气喘吁吁的驿卒,被太监引了进来,他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手中的奏报,声音沙哑地说道:“陛下,北疆镇守使卫铮将军,差末将送来加急奏报,言事关机密,事关西域战事,恳请陛下速速批阅!”

沈璃连忙示意太监接过奏报,递到自己手中。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拆开奏报的封泥,展开纸张。当她看到纸上那熟悉的、铁画银钩般的笔迹时,心中的急切,稍稍平复了几分——这是卫铮的笔迹,一笔一划,刚劲有力,如同卫铮本人一般,铁骨铮铮,刚毅不屈。

卫铮,这个名字,在沈璃的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他出身底层,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是沈璃在一次微服私访时,发现了这个身材挺拔、眼神坚毅、颇具勇武之气的年轻人,将他带回宫中,留在身边,悉心培养。沈璃亲自赐予他“铮”字为名,寓意“铁骨铮铮,忠心耿耿”,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正直、勇敢、忠诚的人。而卫铮,也从未辜负沈璃的期望,他刻苦习武,勤奋好学,不仅练就了一身好武艺,还熟读兵法,深谙谋略。

后来,沈璃派卫铮前往北疆,抵御狄戎入侵。北疆苦寒之地,风沙弥漫,条件艰苦,且狄戎骑兵勇猛善战,常年侵扰边境,百姓苦不堪言。卫铮抵达北疆之后,丝毫没有畏惧,他以身作则,与士卒们同甘共苦,同吃同住,亲自操练士卒,整顿军纪,制定了一系列抵御狄戎的策略。他凭借着过人的勇武和智谋,多次率军击败狄戎骑兵,立下赫赫战功,让狄戎人闻风丧胆,再也不敢轻易侵扰北疆边境。

不久前,太子前往北疆巡查,途中遭遇狄戎刺客伏击,身陷险境。消息传到京城,沈璃震怒不已,当即下令,命卫铮亲自率暗凰卫彻查此事。卫铮接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展开调查,他明察暗访,层层剥茧,历经数月时间,终于揪出了幕后黑手——竟是朝中几位与狄戎勾结的奸臣,以及太子身边的几个叛徒。此事过后,卫铮更加深得沈璃的信任,成为了沈璃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也是北疆最坚实的屏障。

如今,正是这位她最信任、最倚重的心腹爱将,从北疆送来的加急奏报。沈璃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落在奏报的文字上,一字一句,仔细品读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奏报之上,字迹工整,力道十足,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热血与忠勇,每一句话,都彰显着卫铮为国捐躯、视死如归的决心:

“陛下!北疆暂安,胡族慑服,臣已命麾下将士加强防备,严防狄戎残部异动,定能守住大胤北大门,不负陛下所托。然,臣日夜忧心西域战事,食不知味,寝不安席,每念及狄萨联军虎视眈眈,觊觎我大胤西域之地,残害我大胤边民,臣便痛心疾首,恨不得即刻率军前往西域,斩杀敌军,平定战乱。狄萨联军,乃我朝心腹大患,其兵力雄厚,装备精良,且野心勃勃,若让其坐大,占据西域之地,日后必当挥师东进,侵扰我大胤腹地,后患无穷,不堪设想。

臣卫铮,身为大胤将领,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愿以死报国,恳请陛下准臣西征!臣愿率北疆精锐骑兵五千,星夜驰援西域,与河西诸军会师,共破狄萨联军,收复西域失地,还西域边民一个太平。臣在北疆多年,常年与狄戎骑兵交战,熟悉骑兵战术,更熟悉陛下亲赐的‘凰火’武器运用之法,深知其威力无穷。臣定当巧用‘凰火’武器,以火器破敌重弩,以骑兵破狄戎骑兵,出奇制胜,一战而定西域,平定战乱!

若臣此次西征,不能击败狄萨联军,不能平定西域战事,不能收复失地,臣愿提头来见,以死谢罪,绝不苟活!臣卫铮,泣血跪奏,伏乞圣准!”

字字铿锵,句句千钧,那字里行间的忠勇与决绝,那扑面而来的热血与担当,几乎要从纸上跃出,灼烧着沈璃的眼睛,也震撼着她的心灵。沈璃拿着这份奏疏,久久不语,指尖紧紧攥着纸张,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纸张捏碎,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御书房内,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声音,以及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卫铮……沈璃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动,有心疼,也有……深深的犹豫。她欣慰的是,自己没有看错人,卫铮始终记得她的教诲,始终坚守着身为将领的初心,始终把国家大义、百姓安危放在首位,在北疆暂安之际,没有贪图安逸,而是主动请缨,奔赴更危险的西域战场,为国出征,赴汤蹈火。她感动的是,卫铮对她的忠诚,对大胤的忠诚,日月可鉴,他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换取西域的太平,换取大胤的安宁,这份忠勇,这份担当,在当下的朝堂之上,实属难得。

她心疼的是,卫铮在北疆苦寒之地一守就是五年,五年间,他浴血奋战,出生入死,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从未向她索要过任何赏赐,如今,北疆刚刚安定,他还未来得及休息片刻,还未来得及与远在京城的亲人团聚,便主动请缨,要去往更遥远、更危险的西域,面对更强大的敌人。她知道,西域战事凶险,狄萨联军势大,卫铮此次出征,必定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会马革裹尸,魂归西域。

而那份深深的犹豫,则源于她心中的顾虑——卫铮确实是西征的最佳人选,这一点,她毫不怀疑。卫铮勇猛善战,胆识过人,在北疆与狄戎周旋多年,与骑兵打交道的时间最长,对骑兵战术了如指掌,无论是正面冲锋,还是迂回包抄,无论是阵地战,还是游击战,他都得心应手,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更重要的是,卫铮熟悉“凰火”武器的运用之法。

“凰火”武器,是沈璃亲自下令研制的秘密武器,威力无穷,以火药为动力,可发射铁弹,射程远,杀伤力大,足以击穿敌军的甲胄,破解敌军的重弩阵。此前,北疆一场战役中,狄戎三千骑兵来犯,卫铮仅率五百士卒,巧用“凰火”武器,设下埋伏,一举击溃狄戎三千骑兵,斩杀狄戎将领数十人,俘虏士卒数百人,创造了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那场战役,也让“凰火”武器声名远扬,让狄戎人闻风丧胆。如今,狄萨联军拥有精良的重弩阵,若是能让熟悉“凰火”武器的卫铮前往西域,必定能以火器破敌重弩,扭转战局。

除此之外,卫铮忠诚可靠,对沈璃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她,绝不会背叛大胤,将西征大军交给这样一个人,她放心。而且,卫铮在军中威望素着,他战功赫赫,以身作则,与士卒们同甘共苦,深受士卒们的爱戴与敬重,无论是北疆的士卒,还是其他地方的士卒,对他都十分信服。由他挂帅西征,远比出身寒微、尚未在军中建立起足够威望的苏定方,更容易让那些骄兵悍将服气,更容易凝聚军心,团结力量,提高西征的胜算。

沈璃心中清楚,若是由卫铮挂帅西征,再加上苏定方麾下的河西诸军,两路大军会师,相互配合,卫铮善用骑兵与火器,苏定方沉稳坚毅、善于谋划,两人相辅相成,西征的胜算,至少能再加三成,平定西域战事,也指日可待。

但是……一个巨大的顾虑,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沈璃的心头,让她难以抉择。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御案一侧悬挂的巨大舆图上,目光久久定格在那片标注着“北疆”的区域。那片区域,广袤无垠,草原辽阔,却也荒凉苦寒,是大胤的北大门,是抵御狄戎入侵的第一道防线,也是狄戎残部虎视眈眈的方向。

虽然卫铮在奏报中称“北疆暂安,胡族慑服”,但沈璃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平静,是卫铮多年浴血奋战换来的平静,绝非真正的安宁。那些被卫铮击溃的狄戎残部,并没有彻底覆灭,他们只是暂时蛰伏起来,退回了草原深处,隐匿在各个部落之中。他们心中的仇恨,从未消散,他们对大胤边境的觊觎,也从未停止。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着一个最佳的时机,等待着大胤露出破绽的那一刻,等待着卫铮离开北疆的那一刻,然后趁机卷土重来,侵扰大胤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沈璃太了解狄戎人了,他们勇猛善战,却也狡猾多疑,残忍好杀,一旦有机可乘,绝不会手下留情。如今,卫铮是北疆的镇守使,是狄戎人最畏惧的对手,只要卫铮在北疆一天,狄戎残部就不敢轻易作乱,北疆就能够保持平静。可若是卫铮离开了北疆,前往西域,那么北疆的防务,就会陷入空虚之中,那些蛰伏的狄戎残部,必定会趁机作乱,到时候,北疆边境,必定会战火再起,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而大胤的北大门,也会彻底洞开,狄戎骑兵可以长驱直入,侵扰大胤腹地,威胁京城的安全。

那么,卫铮若走,北疆谁来镇守?

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在沈璃的脑海中冒了出来——苏定方。

这个念头一冒出,沈璃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个念头驱散。让一个刚刚被任命为西征元帅、尚未证明自己的人,去镇守北疆?这太冒险了,简直是孤注一掷。苏定方虽然沉稳坚毅、善于谋划,也有一定的实战经验,但他毕竟年轻,毕竟没有独当一面镇守一方的经验,更没有在北疆与狄戎骑兵交战的经验。他不熟悉北疆的地理环境,不熟悉狄戎人的作战风格,不熟悉北疆的防务部署,更重要的是,他在军中的威望还不够,若是让他去镇守北疆,未必能收服北疆士卒的心,未必能震慑住那些蛰伏的狄戎残部。

北疆的防务,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差池,便是国门洞开,便是战火蔓延,便是百姓遭殃,后果不堪设想,沈璃不敢冒这个险,也不能冒这个险。她刚刚将苏定方提拔为西征元帅,若是再让他去镇守北疆,不仅会让苏定方陷入两难之地,也会让朝堂之上的老将们更加质疑她的用人之道,更加轻视苏定方,到时候,朝堂之上的风波,必定会再次掀起,甚至会比之前更加激烈。

可若是不调卫铮前往西域,西征的胜算,又会减少几分。苏定方虽然被她强行扶上帅位,虽然她相信苏定方的才能,但她也清楚,苏定方毕竟年轻,毕竟没有指挥大军与强大帝国交战的经验。萨珊帝国,不同于狄戎,狄戎只是一些松散的部落联盟,虽然勇猛善战,但缺乏统一的指挥,缺乏精良的装备,缺乏严整的军阵;而萨珊帝国,是一个强大的中央集权帝国,拥有雄厚的国力,拥有精良的装备,拥有严整的军阵,拥有无数身经百战的悍将,其军事实力,远非狄戎可比。

苏定方出身寒门,一路从底层士卒做起,所经历的战事,大多是小规模的遭遇战、平叛战,从未指挥过如此大规模的战役,从未与如此强大的帝国交锋。他能在陌生的西域土地上,适应那里的地理环境、气候条件,与萨珊帝国的精锐部队周旋吗?他能灵活运用战术,破解萨珊帝国的严整军阵,击败狄萨联军吗?他能收服河西诸军的骄兵悍将,凝聚军心,团结力量,打赢这场关乎大胤颜面、关乎西域安宁的战争吗?

沈璃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卫铮请缨,是她当下最好的选择,是平定西域战事的最佳机会,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可选择卫铮,就意味着要重新调整人事布局,意味着要面临北疆防务空虚的风险,意味着要解决苏定方的安置问题。

苏定方怎么办?让他留在河西,做卫铮的副手?沈璃心中清楚,苏定方此人,看似沉稳内敛,实则心高气傲,他有着自己的骄傲,有着自己的抱负,他之所以接受西征元帅的任命,不仅仅是为了报答女帝的信任和李靖国公的举荐,更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为了立下战功,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寒门子弟的命运。若是让他从西征元帅,突然变成卫铮的副手,听从卫铮的调遣,以他的性子,能服气吗?能心甘情愿地辅佐卫铮,尽心尽力地为西征战事效力吗?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沈璃太了解苏定方了,他是一个能屈能伸、识大体顾大局的人,但他的屈,是为了更好的伸,他的隐忍,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若是让他受到如此大的屈辱,若是让他的抱负难以实现,他或许不会当场反抗,不会背叛朝廷,但他心中的不满,必定会影响到他的作战心态,影响到他与卫铮的配合,甚至会影响到整个西征战事的成败。

更何况,朝中那些本就不看好苏定方的老将们,若是得知苏定方被降为副手,必定会趁机嘲讽他、打压他,说他“无能不配当元帅”“果然不堪大用”,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嘲讽打压,必定会彻底击垮苏定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威信,必定会让他在军中更加难以立足。到时候,苏定方要么彻底消沉,要么奋起反抗,无论哪种结果,对朝廷,对西征战事,都是不利的。

还有一点,让沈璃难以抉择——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她一直秉持的用人之道,也是她对苏定方说过的话。就在任命苏定方为西征元帅的那天,她曾单独召见苏定方,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苏卿,朕知道,朝堂之上,有很多人质疑你,轻视你,但朕相信你,李靖国公也相信你,朕任命你为西征元帅,便是对你最大的信任。你尽管放手去做,朕会做你最坚实的后盾,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遭遇什么挫折,朕都不会放弃你,不会怀疑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说到做到。”

可如今,她刚刚对苏定方说过这句话,难道转眼就要自食其言?难道就要因为卫铮的请缨,就要因为自己的犹豫,就要改变对苏定方的任命,就要怀疑他的能力,就要将他从西征元帅的位置上拉下来?若是这样,她今后如何面对苏定方?如何面对朝中的群臣?如何坚守自己的用人之道?如何让天下的人才,心甘情愿地为朝廷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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