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一般的死寂（2/2）

高尼茨站在阴影处，那双隐藏在窄框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震惊。作为绝对理性的第四殿殿主，他的大脑在疯狂计算着这笔交易带来的毁灭性损失，但他看着克里斯那摇摇欲坠的背影，最终，这位“息吹之岚”深深地低下头，选择了闭嘴。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当克里斯为了复活他的妻子南枝而耗费神力时，五龙盟的规矩，早就已经为了“家人”而改写了。

“哦？百分之三十的可见宇宙？”斋祀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手中的冥炎瞬间收敛，但依然死死掐着雅典娜的脖子，“神尊大人，口说无凭，我要你以大蛇的宇宙意志立下不可违抗的星河血契！只要契约生成，这个女人，我还给你。”

“我签。”

克里斯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虚空画印。庞大的规则之力在宇宙中激荡，一份散发着金光的星河血契瞬间跨越维度的阻隔，烙印在了斋祀的灵魂深处。

契约成立的瞬间，斋祀发出狂妄至极的笑声。他随手一挥，一道空间裂缝在神尊殿内撕裂，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雅典娜如同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紫蝶，从裂缝中跌落而出。

“姐姐！”

克里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在雅典娜落地的前一秒，死死地将她抱进怀里。

“医疗支援！快！叫南枝来！把所有的神级恢复药剂都拿过来！”克里斯紧紧抱着雅典娜，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和脖子上触目惊心的黑色灼痕，他的手抖得连一个简单的治愈法阵都画不完整。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雅典娜的脸上。

小乔收起流光琴，红着眼眶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用神力护住雅典娜的心脉。虎丸则默默地变回了肉球形态，安静地趴在克里斯的脚边，用尾巴轻轻扫着他的小腿，试图给予安慰。

“咳咳……”

在克里斯庞大神力的灌注下，雅典娜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满脸泪水的克里斯，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复杂的众人，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啪！”

雅典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巴掌扇在了克里斯的脸上。虽然力道微弱得像是在抚摸，但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个……混账、笨蛋、傻逼弟弟……”雅典娜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嘶哑而绝望，“你疯了吗？那是百分之三十的宇宙！是我们五龙盟一半的心血！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管我，你明明可以等我死了……再把我复活的啊……”

面对雅典娜的痛骂，克里斯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启“赖皮”模式。他没有躲闪，而是轻轻地握住了雅典娜那只打他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知道我可以复活你，姐姐。”克里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偏执与深情。他抬起头，那双恢复了蔚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雅典娜满是泪痕的脸庞。

“我拥有改写现实的终极力量，我可以重塑你的肉骨，甚至可以拉回你的灵魂。”克里斯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是，雅典娜姐姐……我复活的，是死后的你。”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我没有办法抹除你被黑炎灼烧时的痛楚；我没有办法代替你承受窒息时的绝望；我没有办法让你在面对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不感到害怕……”

克里斯猛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雅典娜的肩膀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紧她：“对我来说，这世界上所有的星球、所有的领土、所有的宇宙霸权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你的一声惨叫。”

“我不想当什么冰冷的神尊……我只是……绝对、绝对不想让姐姐你，去体验那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死亡的痛苦。”

大殿内，万籁俱寂。

一向毒舌的无双红了眼眶，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高尼茨取下眼镜，默默地用洁白的手帕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就连被剥夺了半壁江山、本该最愤怒的虎丸，也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了爪子里。

大家都很震惊，震惊于神尊那为了一个人而放弃半个宇宙的疯狂与任性。

但大家也都释然了。

因为这就是五龙盟。那个会为了给虎丸出口气而把人扔进化粪池、会为了小乔洗衣服而甘心被使唤、会为了保护家人而手染五万人鲜血的克里斯。

领土丢了，他们这群怪物大可以花上千年万年再去打回来。

但如果让雅典娜带着那种绝望的痛苦死去，那是即便身为“神”的克里斯，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地狱。

雅典娜愣住了。她看着趴在自己肩头哭得像个凡人一样的“神明”，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剧烈颤抖，心中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柔软与酸楚。

她缓缓抬起那只刚才打过他的手，轻轻地、温柔地揉了揉克里斯那头棕色的短发。

“真是个……长不大的笨蛋弟弟。”雅典娜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而在数百万光年外，接收了庞大领土的斋祀正坐在新王座上狂笑。他并不知道，他今天虽然赢得了半个宇宙，但他却彻底唤醒了一个由羁绊铸就的、比深渊还要恐怖的“家人圈”。而当那个不再慵懒的少年神尊抹干眼泪、再次开启魔幻眼时，整个宇宙，都将为他今天施加在雅典娜脖子上的那道伤痕，付出惨痛千百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