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六月盛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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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捂着一阵阵抽痛的胸口，跌跌撞撞地冲进神尊殿内室。
没有以往那种懒洋洋的招呼声，也没有克里斯黏着小乔撒娇的腻歪动静。巨大的落地窗前，小乔孤零零地坐在地毯上，双手紧紧抱着那件克里斯最常穿的蓝色短袖，眼眶红肿，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而在小乔身边，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白发如瀑，红瞳如血。清冷、孤高，周身不染一丝凡尘的烟火气，仿佛一尊失去温度的冰雕。
“清瑶？”无双愣在原地，心底的恐慌瞬间放大，“呆子呢？那个笨蛋去哪了？”
清瑶转过身，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看着死物般的极度淡漠。她缓缓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乔的头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睡了。”
“睡了？”无双咬着牙走近，“什么意思？他躲起来了？”
“他把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彻底锁死了，交给了我。”清瑶站直身体，目光穿过无双，看向那扇紧闭的殿门，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空洞，“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他觉得累了，也不想再看到那些脸。他现在不想出来。”
清瑶顿了顿，补上了一句：“或许，永远都不想出来了。”
无双的眼泪再次砸了下来，她颓然地靠在门框上，而小乔只是把脸埋进那件蓝色的衣服里，压抑着崩溃的哭声。
……
接下来的日子，五龙盟似乎还在照常运转，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焦灼。
最初的两三天，核心层的众人们默契地没有去神尊殿打扰。他们内心依然存着某种侥幸——这不过是神尊又一次的“闹别扭”。以往他生气了，无非是罢个工，或者赖皮几天，等小乔一顿软语温言的哄，或者闻到南枝做的红烧肉的香味，他就会笑嘻嘻地跑出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总以为，那个拥有无上伟力却把他们当家人的少年，有着无底线的包容力。
可是，一天，两天，五天，半个月过去了。神尊殿的大门就像被焊死了一样，再也没有打开过。
没有人在内部频道里发无聊的表情包了；没有人在开会时突然冒出来要吃夜宵了；没有人会在雅典娜加班到崩溃时，偷偷往她桌上放一杯温牛奶了。
这种静谧，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一点点摧毁着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终于，在一个沉闷的午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了神尊殿那高耸的白玉台阶下。
雅典娜、高尼茨、虎丸、云曦……每个人脸上的黑眼圈和疲惫都无法掩饰。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地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嘎吱——”仿佛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虎丸的眼睛猛地一亮，尾巴瞬间摇了起来：“老大——”
然而，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不是那个穿着蓝色短袖的少年，而是一袭素白长衣、面容冷峻的九天神女。清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属于“家人”的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神性威压。
在清瑶身后，小乔和无双冷冷地站着。
“瑶老大……”虎丸的尾巴无力地垂了下去，声音发虚，“老大呢？他还在生气吗？你叫他出来，我……我让他打一顿，拔我毛都行。”
“是啊，”雅典娜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克里斯呢？大家都在等他。”
清瑶俯瞰着这群人，那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嘲弄。
“等他？等他出来继续给你们当‘变态’、当‘甩手掌柜’，还是当你们口中那个‘没苦硬吃’的幼稚鬼？”
清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规则之力的回响，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你们不用等了。他不会出来了。”
高尼茨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清瑶阁下，神尊阁下是五龙盟的基石。不管我们有过什么争执，五龙盟不能没有他，请让他出来见我们一面。”
“基石？”清瑶冷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他把你们当命一样护着的家人，你们却把他当成供养这个破组织的机器和随时可以非议的暴君。你们有什么资格见他？”
她转过身，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他说了，他觉得太冷了，不想见风，也不想见人。”
站在人群中的云曦听到这句话，本能地皱起了眉头。作为绝对理性的数据狂魔，她的思维总是习惯性地抓住字眼。
她习惯性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AR眼镜，看着全息面板上的环境数据，声音带着一丝不解与固执地响起：
“这不符合逻辑。神尊的战力是神话级，他的身体已经触及宇宙规则，怎么可能会在物理层面上感觉到‘冷’？况且，龙渊星现在正处于盛夏的六月，实时气温恒定在28摄氏度，根本不存在致冷的客观条件……”
“啪！”无双猛地从台阶上冲下来，一掌拍碎了云曦面前漂浮的全息数据面板。蓝色的光粒像碎雪一样四散飘落。
无双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云曦那张看似理智的脸，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凉而颤抖得不成样子，却如惊雷般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恶语伤人六月寒！云曦，你那破电脑算得出气温，算得出人心有多冷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着冰的尖刀，瞬间刺穿了云曦引以为傲的理智，也狠狠地扎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云曦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嗫嚅着，却半个字也算不出来了。
六月盛夏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神尊殿前的广场上，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却都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无双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冲刷着她脸上的愤怒。她没有停在原地，而是踩着那些尚未熄灭的全息数据碎片，一步步走下了白玉台阶。
她第一个走到了虎丸面前。
这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敢跟大乔硬刚的白虎战神，此刻在无双通红的注视下，竟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巨大的身躯佝偻着，连头都不敢抬。
“你不是说他‘没苦硬吃’吗？你不是觉得资源多到填不满黑洞，设个财务大总管是多此一举吗？”无双的声音嘶哑，却像鞭子一样抽在虎丸身上，“你这只笨猫长脑子了吗？！资源是无限的，但人的贪欲和惰性也是无限的！他如果不设一道卡子，让你们有所敬畏，整个五龙盟几千亿人，不用别人来打，自己就会在安逸里颓废、腐烂，最后变成一堆只知道享受的行尸走肉！他设的不是账本，是怕你们烂掉的底线！你懂吗？！”
虎丸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把头埋得更低了。
无双猛地转身，死死盯住了云曦。
云曦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原本冷厉知性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
“还有你，理智的云曦阁下。”无双咬着牙，一步步逼近，指尖几乎点在云曦的鼻尖上，“你嫌他做事全凭心情，嫌他护短双标，嫌他不讲规矩？是啊，他是最不讲规矩的！如果他是个冷血理智、只讲‘法治’的神，当初你跟大乔一起叛变，跪在死牢里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你的骨灰早就被扬在星际风暴里了，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讲逻辑？！他如果不‘护短’，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站在这里骂他？！”
云曦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原本死死抓在手里的半截数据终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句“护短”曾经是她最不屑的词，此刻却化作了一把生锈的刀，在她的心尖上狠狠搅动。
无双没有理会她的崩溃，转身走向了高尼茨。
面对这位素来以冷酷和优雅着称的执法殿主，无双没有丝毫退让，眼神中燃着熊熊的怒火与讥讽。
“你管他叫幼稚？”无双笑了，眼泪顺着笑声砸落，“高尼茨，他是神话级！他拥有一念毁灭宇宙的力量！如果他拿出真正的‘神性’，你们这群人连直视他的资格都没有！他为什么要在你们面前装得像个长不大的少年？为什么每次开会都要赖皮？他是在拼尽全力地降下身段，想亲民一点！他不想让你们像看怪物一样怕他，他想和你们做真正的‘家人’！这份因为在乎而放下的身段，到了你高尼茨的嘴里，就成了‘幼稚’和‘永远长不大的青春期少年’？”
高尼茨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裂痕。他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无双最后转过头，看向了坐在沙发上、早已泣不成声的雅典娜。
“雅典娜姐姐……”无双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悲凉，“你嫌事多，嫌他当甩手掌柜。可你知不知道，五龙盟二把手的位置，这宇宙里有多少人打破头、连命都不要也想坐上去？他把最核心的权力交给你，是因为他信任你！他扛下了所有的雷和死局，只把最干净的权力递到你手里，你却觉得那是他给你的包袱？”
无双停顿了一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随后她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嘶吼：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那个旧宇宙已经毁灭了，连时间空间都被抹平了！没有克里斯，我们全都是元宇宙里的一撮灰！是我们早该死了你们知道吗？！明白吗？！”
这声嘶吼在神尊殿前的广场上不断回荡，震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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