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六月盛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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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伸手抹去下巴上的泪水，红着眼睛环视着这群曾经高高在上的殿主，字字泣血：
“就算他千错万错，就算他管不好这个破组织，就算他行事荒唐……可哪怕全宇宙的人都可以骂他，唯独不应该是你们！不应该是你们这些扒在他身上吸血、享受着他所有偏爱和纵容的“既得利益者”，来用最恶毒的话伤害他！”
无双的目光如刀，一刀刀精准地扎进他们最痛的地方：
“云曦，你这颗理智的大脑，别忘了是谁违背法理，赋予了你第二次生命！”
“虎丸，你这只白眼狼，你也别忘了，你每次捅出泼天大祸，是谁在后面低声下气、不顾颜面地替你擦屁股！”
“高尼茨，你自诩最讲规矩，最讲自然法则，那你告诉我，你每天晚上回家抱着的亡妻南枝，是谁踏碎了宇宙生死规律、逆转因果帮你抢回来的？！”
“还有你，雅典娜！你以为‘副盟主’这个头衔，你以为‘姐姐’这个称呼，就非你不可吗？！这全都是因为他愿意给！”
无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已经将她的脸庞彻底打湿。她看着面前这群被剥开伪善、低着头浑身颤抖的“实权派”，突然觉得无比的疲惫和可笑。
“他把心掏出来给你们，你们却嫌上面沾了血，脏了你们的脚。”无双冷冷地抛下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得让人无法呼吸，“现在你们满意了，那颗心冻死了。你们自由了。”
说罢，无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上台阶，走向小乔和清瑶。
“砰！”神尊殿的大门在众人绝望的注视下，再次无情地合拢，将所有的温暖与包容，彻底关在了门后。
台阶下，虎丸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高尼茨摘下眼镜，深深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挺直的脊梁寸寸垮塌；云曦捂着脸，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而雅典娜则瘫软在地，指甲死死抠进掌心，鲜血流出却浑然不觉。
六月盛夏的阳光依旧刺眼，但五龙盟，真的入冬了。
神尊殿的大门紧闭了整整一周。这一周里，五龙盟仿佛变成了一具失去灵魂的庞大躯壳。
第三殿的例行高层会议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然而，在这片死寂中，唯独一个人的声音异常高亢，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春风得意”。
“我早就说过，有些人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大乔站在会议桌的最前端，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坐在下方犹如霜打茄子般的雅典娜、高尼茨和云曦。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银灰色制服，下巴抬得高高的，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咱们五龙盟能有今天，全靠伟大的神尊浴血奋战！他在外面流血，某些人却在家里让他流泪！”大乔猛地一拍桌子，痛心疾首地指责道，“副盟主大人，高尼茨殿主，还有我们的云曦大总管！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神尊对你们多好？给你们特权，给你们地位，你们却在背地里嚼舌根，把他生生逼得封闭了自己！白眼狼！十足的白眼狼！”
这番话可谓是字字带刺，句句带刀。要是换作以前，高尼茨早就用“毁灭风暴”把她连人带桌子掀飞了，雅典娜也会冷着脸用精神力封住她的嘴，虎丸更是会跳起来一爪子把她拍进墙里。
但今天，没有人反驳。
雅典娜双手无力地交叠在身前，低垂着头，眼眶依然是肿的；高尼茨闭着眼睛，犹如一尊失去光泽的雕像，任由大乔的指责落在他一向引以为傲的“体面”上；虎丸干脆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趴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只死去的流浪猫；云曦则木然地盯着空白的全息面板，眼神空洞。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大乔是个见风使舵的跳梁小丑，她根本不是心疼克里斯，她只是在借题发挥，发泄以前被他们打压的私愤。
大乔的话就像喂到他们嘴里的一口夹着碎玻璃的狗屎，恶心到了极点。但偏偏，他们连吐出来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大乔骂的每一个字，无双早就骂过了。他们知道，自己活该。
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核心层被自己骂得毫无还手之力，大乔心里的爽感几乎达到了顶峰。她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高举“为神尊讨公道”的大旗，再发表一篇长篇大论。
“铮——”
突然，一声极度凄厉的琴音撕裂了会议室的空气。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恐怖的穿透力，直接震碎了会议桌中央那盏昂贵的水晶吊灯。“哗啦”一声，玻璃碎片落了一地，大乔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往后退去。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会议室的门口。
在那里，站着一个熟悉却又令人胆寒的身影。
小乔没有穿她标志性的绿白相间的仙女长裙。她换上了一件压箱底的黑色繁复蕾丝哥特长裙，修长的脖颈上空荡荡的，那块克里斯送的女娲石被她贴身藏进了衣服里。她银色的长发不再飘逸，而是冷硬地披散着，眼角画着深红色的眼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死寂而冰冷的杀意。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金色的流光琴弦上，琴身流转着令人不安的暗芒。
看到这个装扮的小乔，大乔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记忆深处那段最恐怖的画面犹如海啸般涌来——被逼下跪、失禁的绝望、被迫舔舐地板的屈辱，以及被那只穿着黑皮鞋的脚狠狠踩在脸上的窒息感。
“噗通”一声，上一秒还在耀武扬威的大乔，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她浑身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开口：
“妹……妹妹……姐姐、姐姐只是在为妹夫讨公道！姐姐是在替你骂他们！你、你别生气……”
大乔应激了，她甚至不敢直视小乔那双画着深红眼线的眼睛，生怕下一秒那要命的琴音就会切断自己的喉咙。
然而，小乔甚至没有施舍给她一个眼神。
黑裙小乔抱着流光琴，踩着满地的碎玻璃，一步步走到会议室的中央。高跟鞋踩在玻璃上的“嘎吱”声，仿佛踩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她冷冷地环视了一圈会议桌旁的众人。目光扫过雅典娜、扫过高尼茨、扫过云曦，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甜美娇憨，没有家人般的温情，只有看陌生人般的麻木与死寂。
“克里斯哥哥已经走了。”
小乔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冰碴，冷得彻骨。
“你们对他也好，错他也罢，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小乔的手指缓缓抚过琴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以前，我装作脾气好，是为了让他省心，为了配得上他想要的那种‘家人’的氛围。”
她抬起头，那双绝美的眸子里满是戾气与绝望：“但现在，他不在了。我也不需要再装什么仙女了。”
“今天我来，只是通知你们一声。”小乔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空荡荡的盟主主位上，“以后，少在我面前碍眼。谁要是再敢惹我生气，或者拿他的事做文章……”
她手指猛地一拨，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利刃贴着大乔的头皮削过，“轰”地一声将大乔身后那面坚固的合金墙壁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大乔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死死捂住头，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桌子底下。
“我的琴，可不长眼睛。”小乔冷冷地扔下这句话。
整个会议室死寂无声。没有任何人敢怀疑这位第三殿正殿主的杀意。当神尊陷入沉睡，当无双彻底心寒，曾经那个维系团队氛围的吉祥物小乔，终于展露出了她作为“生杀予夺”掌控者的残忍本相。
说完，小乔转过身，抱着琴径直向门外走去。
“嫂子……”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孙尚香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最见不得小乔这副强撑着的心碎模样，她快步追了上去，拦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看着小乔那张冷酷的脸，声音有些哽咽：
“小乔姐姐……你，你还好吗？你要是心里难受，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吧，你别这样憋着……”
小乔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微微侧过头，深红色的眼线让她看起来妖冶又绝情。她看着孙尚香那张写满担忧的脸，看了足足三秒。
没有回答。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小乔就像是看着一团没有生命的空气，木然地收回视线，绕过孙尚香，高跟鞋敲击着走廊的地板，渐行渐远。
只留下孙尚香僵在原地，以及会议室里，一群连呼吸都觉得痛苦的“掌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