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望江亭上（2/2）

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却发现佩剑并未随身携带，才想起临出门时，夫人说怕利器冲撞佛祖给夺下了，没了任何倚仗，周三畏登时冒出一身冷汗。

但他仍强撑胆色，沉声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装神弄鬼？”

那黑影却不答话，只缓缓抬起头，帽檐下，一双眸子看不到眼白，漆黑如墨，如寒潭深泉，冰冷刺骨，直直射向周三畏。

周三畏虽不信鬼神之说，此际却也被眼前情景骇得说不出话。

他脊背发僵，手心沁出冷汗，手指因紧张而乏力。

却看那人，并不言语，只定定看向周三畏，身形在缥缈云雾里忽明忽暗，亦步亦趋朝他走将过来。

那人步伐怪异，似缓实疾，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口中念念有词，语调晦涩难懂，像是某种异域的咒文。

走得近了，山风卷着零碎字句飘进周三畏耳中，他凝神细辨，才勉强听出几句生硬汉语：“玄——溟——神——教，淬——炼——身——心，神——威——浩——荡，天——下——归——心”。

那人倏然停在周三畏面前，不过尺距。

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一双黑漆漆的瞳孔深不见底，像两潭寒水，直直看向周三畏眼底。

他顿了顿，操着一口生硬汉话，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木头：“若——不——归——心，下——次——就——不——是——鸡——是——人。”

话音落，他机械地回转身，一步一步没入身后翻涌的浓雾里，那玄色斗篷衣角，转瞬便消失无踪，仿若从未出现一般。

周遭的风依旧在吹，草木簌簌作响，可亭中那股刺骨寒意，却迟迟不散。

周三畏僵立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那人最后说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在他心头。

良久过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急忙转身去旁边晃醒老仆。老仆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周三畏铁青的脸色，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发颤：“啊！大人！您没事吧？那个鬼呢？方才那东西……”

“哪有什么鬼？”周三畏猛地拔高声音，语气却不自觉地发飘，他强作镇定地拂了拂衣袖，将紧握的双手藏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过是些不轨之人装神弄鬼而已！”

嘴上说着不信，可后背冷汗早已浸透衣衫，那人眼中的寒意和那句狠戾的威胁，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他久居官场，执掌刑狱，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可这般诡异阵仗，却是头一遭遇上。

身为大理寺卿，朝廷重臣，为国泰民安，他不惜自身，刀山火海都闯得。

可夫人孩子，还有家中一众忠仆安危，是他的软肋，是他最在意的逆鳞。今日对方拿鸡立威，已是敲山震虎，若再置之不理，下次遭殃的，恐怕真就是他的家人。

周三畏望着浓雾弥漫的山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此被动当真不行，回去就要立刻调集人手，查一查这个“玄溟神教”是个什么鬼东西，查它老巢，查它底细，定要将这伙妖言惑众的狂徒查实，然后一网打尽，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