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二十年了!我他娘的还是写不出来!(2/2)
“赵石头等七人,入室毁物伤人,其行确为不法。情虽可悯,法不可废。”
她没有因为赵石头可怜就放过他。穷不是犯罪的许可证。
你再有苦衷,闯进别人家里打砸一通,这就是违法。
如果法官因为同情就不判,那以后谁都可以用“我走投无路”当借口动私刑了。
“然审其动因:告状无门在先,跪求无果在中,被夺田产、妻子饥寒在后。此非蓄谋已久之暴行,乃走投无路之激变。”
“其恶在行,其因在官。若县令李某秉公执法,驳回周大有之违法诉请,何至有今日之祸?”
接下来是最棘手的部分——那条人命。
“周小顺之死,当细分因果。周小顺持刀护父,其情可解,然其率先以刃器伤人,亦属过当。”
“王二狗夺刀误刺致死,非蓄意杀人,乃混战中之意外。”
写到这里,她的笔突然顿住了。
不是思路断了。
是隔壁号舍传来了动静。
起先只是一点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念叨什么。
嗡嗡嗡的,听不清字句,只有频率越来越快的嘟囔声从薄薄的隔板那边渗过来。
宁意没有理会。
考场里什么怪声都有——有人祈祷,有人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都正常。
可那嘟囔声在几十个呼吸之内急剧变了调。
从嘟囔变成了嘀咕,从嘀咕变成了碎语,然后——
“写不出来。”
声音不大,但隔板太薄,每个字都漏了过来。
“写不出来……写不出来!”
重复。
一遍。
两遍。
到第三遍的时候,那声音里多了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绷到极限的弦在颤抖。
“啪!”
宁意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墨痕。
这可不是她手抖,是隔壁那人一拳砸在了桌面上,整排号舍的隔板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桌椅倾倒的声音。
然后是撕纸的声音。
不是轻轻地撕,是用尽全力的连撕带扯的。
“写不出来!写不出来!”那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二十年了!二十年了!我他娘的还是写不出来!”
号舍外的巡视吏员显然已经听到了动静。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跑过来,连带着铁锁哗啦啦响。
“里面的!你做什么!放下!把纸放下!”
那人没有停。
撕纸声变成了更混乱的破坏声——墨砚被掀翻,考篮被踢倒,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了一片。
“二十年!你知道二十年是多久吗!”那人的嗓子已经嘶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从秀才考到白头,考到爹娘都入了土,考到媳妇带着孩子跑了——考出个什么来了?什么也没有!什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