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那个人是他,还是我?(1/2)
“肃静肃静!”外头的吏员在拍门。
号舍的门从外面上了锁,吏员一时间打不开,急得直骂娘。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那人开始捶墙,砰砰砰的闷响震得宁意面前的墨汁在砚台里晃。
周围几间号舍的考生全被惊动了。
有人小声咒骂,有人惊慌地喊“出什么事了”,更多的人沉默着,只有笔停了。
宁意也停了笔。
那句“二十年”。
二十年考不出来。
从青年考到中年,考到家散人空,考到最后精神崩塌,在会试的号舍里,当着一千多个考生的面,彻底碎了。
这个人大概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科举就是这样的东西。
它给了天下读书人一扇门,但门太窄了,窄到绝大多数人穷尽一生也挤不进去。
挤不进去的人怎么办?没人关心。
制度只记录成功者的名字,失败者的骨头铺在路上,连名字都不会留。
这不就是她刚才写的那个“坊”吗?
堤坝修得太高了。翻不过去的人,不是安安分分地退回去了——是被堵在堤坝
外面传来了门锁终于被开开的声音,几个人冲了进去,扭打声、喝骂声、挣扎声搅成一团。
那人被按住了,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台耗尽了燃料的机器,在最后的惯性里空转。
然后是拖拽声,什么东西擦过地面的声音,从宁意的号舍前经过,渐渐远去。
整条号舍巷道沉默了很长时间。
没人动笔。
考场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是周遭读书人同时感受到某种冰凉东西时,从皮肤毛孔里渗出来的冷意。
因为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那个人是他,还是我?
宁意盯着草稿纸上那道墨痕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笔,翻到下一张草稿纸,开始继续答题。
“然赵石头为纠集闯入之首谋,其行虽未亲手致死周小顺,而入室行凶之局由其而起,周小顺之死因此局而生。”
“参照春秋决狱之例——首谋虽未亲为,其罪不减——赵石头当负致死之主责。”
她把上一道《春秋》题里论述的“领导责任”原则,直接用到了这道判文里,前后呼应。
考官要是注意到了这一层,会觉得这个考生的法律思维是成体系的,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判赵石头杖一百,流三千里,苦役五年。念其妻子刘氏及幼子无所依靠,判服役之地就近安置,准其家眷随行,官府拨给荒田五亩供其耕种自食。”
“王二狗夺刀误伤致死,虽非本意,然人命既亡,不可不究。判杖八十,徒三年。”
“余五人,随从入室毁物,未直接致人死伤。各杖六十,徒一年。刑满释放后,各归原籍。”
刑罚判完了,但案子没完。
还有善后的问题。十七户佃农的田地要还,欠的粮本要还,可他们哪来的粮?
宁意在判词最后加了一段,这段不是定罪,是治理。
“此案之根,在灾年民困而无所恃,不得不就高利之贷。此非一人一户之病,乃一县之弊。”
“新令到任,当即办三事:一,清查本县是否另有类似违法高利借贷,若有,一体照此例处断,绝此后患。”
“二,于县中设义仓一座,丰年征粮储备,灾年平价出借,使百姓有官方之途可走,不必再受盘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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