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那个人是他,还是我?(2/2)
“三,将此案始末及县令李某受贿枉判之经过,张榜公示于县衙门前,使百姓知官府有错能纠、有冤能申。”
“信心一失,十年难复。当以此案为契机,重建官民之信。”
“呼——”,宁意长舒一口气,终于写完了。
她搁下笔,把判词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
周大有——退田、罚银、重算利息。打在钱上,疼但不致命。
赵石头——流刑加苦役,重,但留了活路,也顾及了他的家小。
王二狗——徒刑,比赵石头轻,因为他不是主谋,且属误伤。
其余五人——最轻,各打各罚,到此为止。
县令李某——前面已经被御史办了,不在她的审判范围内,提一句就行。
每个人的罪与罚都对得上,轻重有别,层次分明。法理站得住,人情也说得过去。
最妙的是那段善后——这才是考官真正想看的东西。
任何一个只会判案不会治理的人,都当不了好官。
你把赵石头判了,把周大有罚了,案子结了,然后呢?
那十七户人家明年再遇灾年怎么办?再来一个周大有怎么办?
不解决制度问题,今天判完的案子,明天换个名字还会再来一遍。
宁意等墨干透了,开始往答卷上誊抄。
她把最后一个字誊抄完毕,搁笔,揉着手腕靠回墙上。
今日份答题get。
她嚼着桂花糕。
她目前交出去的东西,品质是稳的。
每一篇都有明确的核心观点,有完整的论证链条,有跟实务对接的落地方案。
不说篇篇惊艳,至少没有一篇是废稿。
但“稳”和“赢”是两码事。
这是会试,不是乡试。
乡试考场上那帮人的水平,说句不客气的话,跟她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她可以凭碾压式的思维差距拿下解元。
可会试的考生,全是各省乡试筛出来的尖子。
这一千多人里面,至少有几十个是真正读通了经史子集的人才,是在地方上做过实事、见过世面的读书人。
他们也许没有她这种跨越时空的知识储备,但他们的经学功底、文字功力、政治嗅觉,绝不可小觑。
她闭上眼,试图小憩一会儿。
木板硌骨头,可比起之前,这回她已经适应了不少。
人的身体就是这么回事,吃过一次苦,第二次就知道怎么跟自己的骨头和肌肉谈判了。
但睡意始终没有真正降临。
脑子里总在转。
不是在想自己的答卷——那些东西已经交出去了,想也没用。
她在想隔壁那个人。
二十年。
从秀才考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