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浓艳入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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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蜡小屋，暖意弥漫，蜜香浮动。

蜜娘目不转睛地望着陈阳，目光像浸了蜜的软丝，缠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一寸寸细细打量。

陈阳被她看得浑身发紧，心底莫名发虚，终究忍不住开口：

“陛下……怎么了？”

蜜娘没有立刻应声，仍旧定定望着他，神思恍惚，隔了片刻，她才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

“真没想到，咱们妖仙教如今不光有圣子，竟还多出一位圣女来。”

陈阳一怔，耳尖登时热了，面上有些挂不住：

“陛下，莫要这般取笑我……”

他说着就要催动血气，撤去这浮花千面的术法。

蜜娘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掌心冰凉：

“不准撤。”

陈阳动作一顿。

那凉意激得他微微一颤，分明眼下还在捂着她心口，热乎乎的，怎么转瞬之间，这只手又冷成了这样？

念头才起，还不及细想，蜜娘便娇嗔道：

“圣女别动，你家教主我还没瞧够呢！”

说罢，蜜娘胸脯轻轻挺起：

“说好给我养眼的，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

“你瞧瞧我，为了你忙前忙后，替你拦下大鹏金翅鸟，帮你料理多少麻烦，我容易么。”

“如今就想看看仙子养眼，这都……不成？”

她起先语气还硬，说到最后反倒软下来，眼尾垂着，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陈阳被她这副模样磨得心软，轻叹一声：

“罢了，你爱看就看，何时想解除术法，陛下自己做主便是。”

蜜娘闻言，露出满意神色，重新将目光落回他脸上，仔仔细细端详起来，看了片刻，她口中啧啧两声：

“这天香教的浮花千面，倒真有几分门道。”

陈阳心头诧异：

“陛下也知晓这术法的根脚？”

蜜娘白了他一眼：

“本皇成道少说也有八百年。”

“天香教当初与妖神教往来不少，我怎会不知。”

“曾几何时，天香教在西洲何等鼎盛，隐隐有第四大教的气派，只可惜后来渐渐没落了。”

她说着，指尖虚虚拂过他的脸颊轮廓：

“这术法本要借助天香摩罗才能施展，不过你体内早年种过天香摩罗，熟稔那股血气运转的路径，如今凭自身也能催动了。”

陈阳默然片刻，低低应了一声：

“正是如此。”

蜜娘又端详了一阵，目光渐渐深了：

“而且你这变化，应当是随心而转，依附在骨相之上。”

她眯起眼，身子往前凑了凑：

“先前你太阴炼形之时，皮相本就随着骨相生出来，清绝脱俗，如今这般催动血气，你自己有没有，刻意雕琢过模样？”

陈阳摇了摇头，神色平淡：

“不曾刻意为之。”

“这便是了！”蜜娘轻声开口，指尖点了点他的下颌。

“终究是骨相生得周正惊艳，才能撑得起这般随心变化。”

陈阳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轮廓，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他收回手，敛了敛神：

“那也是陛下替我塑得好。”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当初若不是蜜娘替他塑了骨，他恐怕早已死在天穹之上，这份恩情，他始终记在心底。

蜜娘却摇了摇头，望着他的眼神认真了几分：

“不是的。”

“小人儿，我同你说过的，我塑骨，也是顺着你原本的骨相来的。”

“你原本的骨相生得极好，天生长得清绝出挑，不是我给你的。”

陈阳被她这般直白夸赞，反倒更不自在，干笑一声：

“清绝？陛下莫要说笑了。”

蜜娘没有再接话，只是望着他，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陈阳心头莫名一跳，被蜜娘看得越发不自在，只得澄清：

“我小时候哪来的什么清绝？我在凡尘俗世中长大，本就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一个。”

他顿了顿，狐疑地看着眼前的蜜娘：

“陛下刚才还说认识我，怎么连这都不知晓？我小时候并不出众，和寻常孩童没什么两样。”

蜜娘怔怔看着他，蓦地笑了笑：

“我说是就是，小人小时候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又亮又灵，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陈阳皱了皱眉：

“可我明明记得，小时候又干又黑，长大了才……”

蜜娘看着他，眸光闪了闪，笑着说：

“好吧，算我记错了……”

“反正你记住，血肉样貌终究跟着骨相走，骨相是天生的底子，不会凭空消弭，等年岁渐长，轮廓长开了，自然就出落了。”

陈阳默默听着……

她这口吻，倒像亲眼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

陈阳心里泛起一丝古怪，想再追问，又不知从何问起，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含糊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声响，尸山摩诃嘶吼不绝，令人浑身不适。

陈阳皱眉看向蜜娘，发现她也晃了晃身子，脸上露出不耐：

“陛下，怎么了？”陈阳出声问道。

蜜娘摆了摆手，有点恹恹不振：

“没什么，不过是外头吵得慌。”

话音落下，她目光重又落回陈阳脸上，定定看了半晌，忽然轻声道：

“守着蜜蜡小屋，看着咱们的海棠圣女，倒觉得外头的尸山摩诃，也没那么吓人了。”

陈阳一怔：

“什么海棠圣女？”

“就是你啊。”蜜娘眼波流转，笑出声来，眼尾勾着软媚的弧度。

“咱家的圣女，如今可不就像一枝含露海棠？瞧上一眼，就叫人沉了心神，挪不开目光。”

陈阳听得满心无奈，偏生拿她没有办法，只得由着她拿自己打趣。

蜜娘见他这副模样，正想再调笑几句，陈阳却先开了口，语气犹犹豫豫，带着几分淡淡的吃味：

“陛下……平常也是这般亲近未央的吗？”

蜜娘一怔，随即弯眼笑了笑：

“怎么，这是吃醋了？”

陈阳没作声，脸上神色却透着几分别扭。

蜜娘歪着头瞧他，看了半晌，忽然软了语气叹道：

“好了好了，未央我都不要，就守着咱们圣女，这总成了吧？”

她往他身前凑了凑：

“我可不像你，三心二意的，旁人我都不要，就只守着你，外头女子生得再美，也不及咱家圣女半分好看。”

陈阳听着这话，心口泛起一股暖意，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什么，索性沉默下来。

蜜娘正想再开口，忽然咳了两声。

起初只是零星几下，陈阳没放在心上，可片刻之后，咳嗽声骤然变得急促剧烈。

陈阳抬眼正想询问，就见蜜娘脸上那些原本细碎的裂纹，正飞快蔓延，不过眨眼工夫，就爬满了整张面庞。

“陛下！”陈阳心口一紧，慌忙伸手想去扶她。

“你到底怎么了？”

蜜娘摆了摆手，嗓音沙哑：

“不必……稍等片刻。”

她推了陈阳一把，从他怀里挣起身，背对着他低头整理衣襟。

指尖顺着衣襟往下拢，将先前敞着的领口慢慢收合，遮住了露在外面的软白胸脯。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来。

衣襟已经拢得齐整，脸上裂纹却未消退，眉眼间更添了一丝疲惫。

陈阳还没回过神，怀里空落落的，指尖下意识虚虚抓了两下……

蜜娘望着他，眉梢一挑：

“方才揉了这许久，还没摸够？”

陈阳神色微动，蜜娘这话直白得毫不遮掩。

他转念一想，这尸山摩诃本就是有进无出的死地，既不知何日能走出去，索性也不端着架子。

他哼了声，坦然道：

“没揉够！”

蜜娘先是一怔，随即嗤嗤笑出声来。

笑了没一会儿，她上前一步，指尖扣住陈阳的手腕，肌肤相触处带着一丝凉意。

“小人儿果然还是贪恋，本皇这般丰腴软暖的大盏！”

“你瞧……”蜜娘语声软下来，指腹摩挲过他的掌心。

“我把心上最暖的地方都借你暖手，揉了这许久，你这手心，是不是已经暖透了？”

陈阳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果然裹着一团温软的热气，顺着指缝往筋骨里钻，像是揣了一小团火，说不出的熨帖舒服。

蜜娘眼波一转：

“小人儿，你把手捂在自己心口上试试，那样会更暖。”

陈阳有些茫然：“捂心口？”

“对呀。”蜜娘眨了眨眼，出声催促。

“快些试试。”

陈阳虽不解其意，还是依言抬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温流瞬间从掌心钻进胸膛，沿着血脉丝丝缕缕漫开，整个人像浸在温热的水里，连骨头都跟着酥软下来。

先前情绪翻涌带来的闷堵感，转瞬散了大半。

“这是怎么回事？”陈阳抬眼，神色惊异。

“这是本皇的暖心之宝。”蜜娘眉眼弯弯，话里话外藏着点小得意。

“西洲的蜂儿，蝶儿，生来体寒，习惯找诸多暖心的宝物，我方才渡了些给你，你自然跟着暖起来。”

她没再多说其中关窍。

陈阳也没追问，只默默记下这股暖意，那温流沉在心脉深处，久久不散。

他抬眼看向蜜娘，语声带着关切：

“那……陛下，你身子还好吗？”

蜜娘抿唇一笑，神色轻快：

“本皇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些许小损耗罢了。”

她说着退开两步，垂眸看向坐在地上的陈阳。

看了片刻，她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周遭半朵花也没有。”

陈阳抬头，面露不解：“花？”

蜜娘浅浅一笑：

“我本就是小蜜蜂啊，蜜蜂哪有不喜欢鲜花的，要是此处有花，看圣女坐在花丛里，那才叫真的养眼。”

陈阳闻言笑了笑：“这有何难。”

他抬手捻诀，体内血气顺着种生轮转之术铺开，点点灵光自指尖飘落，落在四周的蜜蜡地面上。

生根，抽芽，长枝，打苞，盛放……

不过数息工夫，十轮术法轮转而过。

周遭虚空里已是百花绕身，姹紫嫣红，开得热热闹闹。

蜜娘看得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喃喃道：

“你这手段……先前只看你给妖童炼丹，种下灵草，倒没见过你变出这满室繁花。”

“陛下喜欢便好。”陈阳笑了笑。

蜜娘望着满目繁花，眼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可欢喜刚涌到顶点，又慢慢沉下去，添了几分失落：

“好看是好看，可惜……终究都是假的。”

陈阳神色暗了暗，也跟着叹了口气：

“是啊，我这术法，做不到无中生有……要是真的就好了，若是真花，陛下还能借着花蜜酿蜜。”

“只可惜这些都是灵气所化，只能拿来炼药，成不了真正的花株本源。”

他说着垂下眼帘，神色间带了几分歉然。

蜜娘见他神色低落，连忙软声宽慰：

“好了，假的又如何？逼真到这份上，瞧着养眼，也算你有功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少女坐在百花深处，衣袂沾着细碎的花影，姹紫嫣红衬着莹白的面庞，竟像从画里走出来一般。

蜜娘看了许久，轻轻一笑：

“咱家圣女往这花里一坐，可不就成了花中仙子？”

陈阳眼角抽了抽，一时接不上话。

蜜娘浑不在意，又自顾自开口：

“你摘一束花捧在手里，递过来我瞧瞧。”

陈阳一怔：“这……”

“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蜜娘笑得眉眼弯弯。

“就瞧瞧你捧着花，是个什么光景，你摆个姿势就好。”

陈阳无奈，只得抬手从身侧折下一束盛放的花，双手捧起，往前递到蜜娘面前。

“对，就是这样，别动。”蜜娘双眼看得出神，一眨不眨。

陈阳只觉得这姿势古怪得很，可事已至此，也不好半途收回手，只得维持住姿势，捧着花束一动不动。

蜜娘就这么定定望着他，看了许久，许久……

陈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嘟哝：

“陛下，好了吗？”

蜜娘猛地回神，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放下吧。”

陈阳依言把花放在身侧，抬眼却见蜜娘的目光，还黏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细细打量，像在盘算什么主意。

“陛下在看什么？”陈阳忍不住问。

蜜娘没有立刻答话，仍旧定定瞧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像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陈阳被她看得心里一跳，一跳。

“小人儿，真是又香又甜。”蜜娘忽然吃吃笑起来，舌尖扫过红润的唇角，眼尾勾着点软媚。

她凑到近前，这回没钻进他怀里，只盘膝坐下，与他面对面。

陈阳怔了怔，虽不解其意，还是跟着盘膝坐正。

四目相对。

蜜娘抬着眼，脸上蛛网般的裂纹在血光里若隐若现，她却浑不在意，只伸出一根指尖，点在陈阳胸口。

“小人儿乖乖坐好，待会儿我若是妖性大发，可是要一口把你吃掉的。”

陈阳没应声，目光落在她指尖落点处。

蜜娘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语声放软：

“这里怎么样，是不是有些发闷？”

陈阳凝神感受片刻，颔首道：“是有些。”

“那就对了。”蜜娘弯唇一笑，指尖摩挲过他的衣襟。

“你知道为何会不适吗？”

陈阳摇了摇头：“不知。”

蜜娘瞧他神色，温声道：

“因为小人儿，你心绪太杂了，上头的天心即便敞开，也还是做不到真正的心无挂碍。”

陈阳一怔，面露诧异。

蜜娘嗤笑一声，眼波斜掠过来：

“你莫不是以为，天心通畅了便万事皆休？”

陈阳沉吟片刻，到底只能点头。

“天心啊，终究是心性的显化。”蜜娘抬手，虚虚点在他心口。

“你心里揣着你的沈前辈，还有那个小剑修，遗憾也好，牵挂也罢，终究是没处安放。”

“心尖上搁着这些，天心再通透，也难免拧着劲儿，自然处处不适。”

她话音一顿，眉眼弯出几分得意，凑近了些：

“不过嘛……如今有了本皇的暖心之宝，这些个不畅快，便都无碍了。”

陈阳听得一愣一愣，脑子还没转明白，嘴上已跟着点了头。

蜜娘瞧他这副懵懂模样，也不急着再说，指尖一抬，戳了戳他心口。

陈阳恍惚间觉得，那指尖竟像穿透了衣料，直直探进胸膛深处，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他眨了眨眼定神再看，那指尖分明还好好停在衣襟扣上，半分也没逾矩。

看错了？

陈阳心中生出一丝茫然。

蜜娘沉吟片刻，话锋一转：

“你除了那两个剑修，应该没有别的中意女子了吧……”

她说着，指尖又在他胸口点了两下。

陈阳闻言，神色一顿，面上掠过几分微妙。

这细微变化，半点没逃过蜜娘的眼，她眉梢一挑，目光登时锐利几分：

“小人儿，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陈阳缄口不言，眼神有些飘，瞧着竟有几分心虚。

这模样落在蜜娘眼里，眸光登时就是一动。

“怎么回事，说啊。”蜜娘眉头皱起，语气急促了几分。

“那两位剑修的情意还不够？难不成，还有旁人？”

她越说越狐疑，盯着陈阳道：

“等一下，你这小子该不会没跟我说实话吧？”

“你嘴上说把云裳宗的柳依依和小春花当妹妹，背地里莫不是早让妹妹坐到床头去了？”

“没有的事！”陈阳摆着手连声否认。

“我发誓，我对她们绝无逾矩之行。”

蜜娘眉头拧得更紧：

“这就怪了，难不成是岳秀秀？当初你夜闯搬山宗，真像东土传闻那样，是去私会佳人？”

陈阳头摇得更急：

“不是，我发誓，半分那心思也没有。”

蜜娘盯着他看了半晌，又想起一人：

“你这眼神一看就有鬼，该不会是那个叫凤梧的女子吧？”

“传闻当年在东土，她可是四处寻你。”

“我虽不清楚凤梧底细，却也听过那些流言，你二人，莫非有过一段旧情？”

“没有。”陈阳答得斩钉截铁。

“我和凤梧并无关联，我连她本人都未曾见过。”

蜜娘这才稍缓神色，点了点头，可疑惑仍未散去：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你有没有别的情意，你方才那副神情，算怎么回事？”

说罢，她叹口气：

“你这性子真是，一问就装聋作哑。”

“你不肯说，我就慢慢盘问，总能问出来。”

“就从青木门起，我想一想……玉竹峰那位宋佳玉长老，你二人不是有过交情么？”

“没有没有，绝没有！”陈阳急忙否认。

“宋长老于我有脱困之恩，我心中只有敬重，绝无半分亵渎的念头。”

“那天地宗呢？该不会是风轻雪……”

“不是！”陈阳出声打断。

“师尊一心承负地黄一脉，我怎敢对她有半分妄念？那与亵渎有何分别？”

蜜娘瞧着他急着撇清的模样，反倒更觉蹊跷：

“那到底是为什么？你方才那副样子，分明就是心中有愧。”

陈阳沉默许久，最后低声开口：

“我的确……心中有些歉意。”

“什么歉意？”蜜娘皱了皱眉。

陈阳深吸一口气，语声沉了下去：

“……我觉得，我对不住绯桃。”

蜜娘听完这话，愣了半晌。

“你到西洲才满一年光景。”她眉头一挑，带着几分玩味望过来。

“怎的又招惹上别的女子了？”

陈阳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蜜娘眸光一闪：

“等一下，我记起来了，你先前寻那龙灵，还说曾与她一同困在地窟里……莫非，是那龙女？”

陈阳一怔。

蜜娘见他这反应，越发笃定自己猜中，叹了口气：

“我记得那龙灵也着实可怜，未央那小丫头把她哄得团团转，骗了钱财又骗身子，最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这话入耳，陈阳登时想起龙灵先前也提过只言片语。

他此前并不知晓这些内情，见蜜娘都这般感慨，不免有些讶异：

“龙姑娘，当真这般凄惨？”

“那可不。”蜜娘撇了撇嘴。

“未央那丫头，早些年有她娘亲管束着，还守些规矩。”

“后来逃出羽皇领地，没了约束，索性彻底放开了性子。”

“她身具灵蝶血脉，西洲男子不敢近身，谁都怕被抽干精血。”

“她便改换身份，投了近年卷土重来的天香教，扮作男子行走。”

“这些年在西洲，认了不少大妖做姐姐，哄着她们供自己吃喝享乐，腻了就换下一个。”

“那龙灵，自然也是其中一个。”

陈阳听得眉头直跳，心底莫名泛起几分复杂滋味。

蜜娘察觉到他神色有异，眉梢一挑：

“怎么，心里不舒坦？惦记着我家小夫君那副俏模样，听说她跟旁的女子走得近，就吃味了？”

陈阳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只是……”

“只是什么？”蜜娘不依不饶地追问。

陈阳迟疑片刻，目光越过她，扫过外头翻涌的尸山魔河，索性坦言：

“有点……羡慕。”

“哦？”蜜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唇角似笑非笑地勾着。

“听你这语气，难不成你真和龙灵有过什么？这般算下来，你与未央岂不是共事一女？”

“没有，我绝没有！”陈阳连忙摆手否认。

“陛下莫要胡乱揣测。”

“那你倒是说清楚。”蜜娘双臂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陈阳深吸一口气，慢慢道来：

“在地窟时，多蒙龙姑娘照拂，我也替她奉茶，做些杂役琐事，但我与龙姑娘之间，并无过多逾矩接触……”

“当真？”蜜娘语气一冷，神色骤然严肃了几分。

陈阳被她骤然转变的态度，弄得一怔，还是如实答道：

“唯一一次逾矩，也只是她醉酒那回……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了。”

蜜娘盯着他看了许久，语气忽然提了几分：

“那就好，没碰那龙女是最稳妥的！”

陈阳心底反倒有些诧异。

他本以为蜜娘会像先前，说起沈红梅与苏绯桃那般，追着问身段模样，床笫私密，打趣调笑个不停。

蜜娘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淡淡开口：

“我同你说，那龙灵虽被未央随意哄骗，玩腻了就丢在一边，可未央终究是羽皇之女，有身份撑着。”

“哄骗了龙灵也就哄骗了，龙皇未必会为她出头。”

“可你不一样。”

“你与未央背景全然不同。”

“你若是哪天得罪了龙灵，叫她心里不痛快，她闹到伯父龙皇跟前去……”

蜜娘叹了口气，神色凝重：

“那龙皇平日虽不大管事，多数时候下落不明。”

“可只要龙灵开口求他，他还是会出手的，真要是那孽龙找上你发难，你被一拳打死，恐怕都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陈阳听得心头一颤，望着蜜娘郑重的神色，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

“龙姑娘她……应当不至于此吧？”

“那可说不准。”蜜娘摇了摇头。

“女子心性最是多变，尤其咱们西洲这些妖女，翻脸比翻书还快，真要是哪天她心里不痛快找你麻烦，你如何应对？”

陈阳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陛下放心，我知晓了，我与龙灵之间，确实没有太多牵扯。”

蜜娘又追问了好几遍，直到陈阳再三点头保证，她才松了口气。

陈阳见她神色放松下来，便开口问道：

“既然西洲妖女性情多变，那陛下呢？”

蜜娘被他问得一怔，随即笑出声来，指尖又轻点他的心口：

“我的性情么，那自然是变得更快了。”

她说着，眼底故意掠过一丝凶光。

陈阳早已看惯了她这般吓唬人，只弯了弯唇角，二人相视一笑。

笑着笑着，蜜娘目光重又落回陈阳脸上，话锋一转：

“既然不是龙灵，那你又是何时何地，认识了哪一位妖女？”

陈阳神色一顿，迟疑片刻才开口：

“我在西洲，的确也认识了一位龙女……只不过不是西洲的龙，是南天的。”

“南天？”蜜娘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

“南天龙血……你说的是杨家人？”

陈阳默默应了一声。

陈阳本以为蜜娘会继续追问下去，等了片刻，却发现蜜娘那边没了动静。

她就坐在原地怔怔出神，指尖搭在膝头，陷入了极深的思索。

便在这时，蜜蜡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吼声。

那声音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刺耳，穿透蜜蜡小屋的墙壁，直直扎进人耳膜里。

陈阳早已听惯了这等动静，只微微皱了皱眉，蜜娘却全然不同。

她正沉在思绪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啸，吓得浑身一颤，肩头都晃了晃。

陈阳连忙起身，伸手便要去扶她：“陛下？”

“你怎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蜜娘脸上，心头猛地一沉。

那些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正顺着她瓷白的脸颊飞速蔓延，比先前又密了数倍。

陈阳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焦急，隐隐觉出几分不妙：

“陛下，你这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蜜娘却猛地甩开他的手：

“我还好，不用你扶。”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气息，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陈阳，你老实说，你怎么会和杨家扯上关联？”

她皱着眉沉吟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之前听杜仲传来消息，一叶岛上可不只有天地宗的丹师，还有杨家人被送过去，充作炼丹的药引。”

“莫非你便是因此与他们牵上了关联。”

“你就是在那里认识的杨家女子，对不对？”

陈阳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却忽然升起一股不安之感。

蜜娘的语气听着平静，底下却藏着一丝不善。

蜜娘的目光冷了几分，落在他脸上，呵呵一笑：“又是哪一位杨家美艳的小娘子？能让你这般念念不忘？”

陈阳没有答话，垂着眼帘，避开她的视线。

蜜娘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神色变得古怪又冷硬，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质问道：

“说呀！是不是因为身段软，某一处格外动人，把你迷得团团转？”

陈阳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闷：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他眉心拧着，目光垂下去又抬起来，唇线抿得发紧。

蜜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阳会这般难以启齿……

她思索片刻，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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