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浓艳入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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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杨寻，应当是杨家嫡系子弟，负责执掌青龙战船，你怎么会和他走到一处？”
陈阳一怔，错愕地抬眼看向蜜娘。
她怎么连杨寻的底细都知道？
蜜娘没理会他的惊讶，自顾自往下说：
“他船上，常年带着两位姐姐，杨素还有杨玉兰。”
她直接报出了两个名字，目光紧紧锁着陈阳，分毫不让：
“这两人里，哪一个与你有牵扯，还是两人都和你有过鱼水之欢？”
陈阳怔怔看着她，心里翻涌起重重疑惑。
蜜娘怎么会连这些南天家事，都知晓？
他来不及细想，蜜娘的目光正紧紧逼视过来，像在审问犯人一般，让他无处遁逃。
他只能小声应了一句：
“陛下说得没错，是杨素。”
话音落下的瞬间，蜜娘整个人都呆住了。
陈阳见状连忙开口：
“到了那一叶岛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觉得周遭有不祥的气息缠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蒙了我的心智。”
“那段时日我稀里糊涂的，便和杨素有过一段荒唐的经历。”
蜜娘定定看着他，半晌，才冷冷开口：“有多荒唐？”
陈阳对上她的目光，心头猛地一颤。
蜜娘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小人儿，说呀！给我说清楚。”
陈阳只能硬着头皮，声音越压越低：
“入夜之后，我让杨素进我的卧房，与我同床共枕，云雨缠绵，直至天明方歇。”
他话说得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这些话落进蜜娘耳中，让她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
下一瞬，陈阳只觉耳边掠过一阵风声。
蜜娘猛地扬起手，巴掌悬在他脸颊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她咬着牙，脸色发白：
“小人儿，你记不记得，你从前同我说过，你是男子，不能扇你巴掌，否则……我真想狠狠扇你一巴掌！”
陈阳浑身一震，不敢再多言，只默默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
蜜娘终究没有打下去，她收回几分力道，伸手捏住陈阳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扯了扯：
“你怎能如此糊涂，那可是杨家人！”
陈阳被她捏得脸都变了形，却还是忍不住低声嘀咕：
“杨家人又如何……”
蜜娘倏地松开手，冷眼看着他。
陈阳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
“我觉得，素素人还好。”
蜜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还好？她救过你的性命？”
陈阳摇了摇头。
蜜娘又问：“她给过你灵石，丹药，助你修行？”
陈阳还是摇头。
蜜娘一连串质问下来，语气越来越重……
陈阳始终摇着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末了，蜜娘的神色更冷了几分：
“她既没给过你灵石，丹药，也对你半分恩情都没有，你凭什么觉得她好？”
陈阳被问得哑口无言，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说辞。
他和杨素之间那些情谊，说来说去，似乎都落在那张床榻上。
最后，陈阳只能讷讷说道：
“我，我也分不清，当时在一叶岛上，我真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一般。”
蜜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讥诮：
“我看你啊，就是单纯沉迷在肉欲之中罢了。”
“你方才提起杨素的时候，眼神里分明带着回味。”
“定然是那床笫欢好的滋味，让你恋恋不忘。”
“说啊，你倒说说看，你与她荒唐了多少个日夜？”
“与她缠绵了多少次？”
陈阳被问得战战兢兢，心里只觉得纳闷。
方才提及龙灵，蜜娘尚且警告了几句。
言辞虽重，到底还端着分寸。
同理来说，杨素背后纵然有南天杨家，蜜娘最多也不过警告两句便罢。
可听着她话里话外那意思，怎么倒像是跟杨素有什么私怨深仇一般，字字都带着刺。
他迎着蜜娘质问的眼神，只能摇了摇头，声音发涩：
“朝夕相处几月下来，次数太多，我实在记不清了。”
其实他心里一直存着愧疚。
当初苏绯桃也在岛上，沉眠榻上，他却背着她与杨素夜夜厮混。
此刻听着蜜娘质问，不知为何，那份愧疚反而更重，压得胸口发闷。
陈阳抬眼看去，蜜娘气得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脸上那些裂纹在昏暗光线下愈发触目惊心。
他探手想去握蜜娘的手腕：“陛下，你到底怎么了？”
“莫挨我！”蜜娘猛地将手抽了回去，厉声喝止。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却始终落在陈阳脸上，分毫未移。
她眉峰蹙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他辩驳：
“不对……”
“小人儿虽贪爱美色，却只是男子天性，断不至于因此迷失心智，那杨素的姿色，还远没到这般地步。”
陈阳听她反倒替自己开脱，心里非但没有松快，反倒泛起几分涩意。
他垂着眼帘，低声开口：
“陛下或许错了，许是我定力不够……”
蜜娘却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未央那般灵秀姿容，主动投怀送抱，你都几番推拒。”
说到这里，她话音顿住，眉峰拧得更紧，半晌，她眸光忽然一动，抬眼看向陈阳：
“我记得，当初杨素还在青木门折辱过你，唤你做青阳童子，对不对？”
陈阳闻言浑身一震，骤然抬眼看向蜜娘，眼底满是错愕：
“陛下……连这等旧事都知晓？”
蜜娘将他脸上的神色尽数收进眼底，下一瞬，眸底骤然泛起寒芒。
“你根本就不是欢喜她！”
“你只是记恨她当初在青木门折辱于你，更何况她还是……那人的姑姑！”
“你心里生出报复的念头，想加倍从她身上讨回来。”
“想看当初高高在上的南天仙子，在你榻上婉转承欢，任你予取予求。”
“觉得这般折辱在手，心中畅快，是也不是？”
陈阳听得目光涣散，一阵失神……
他不得不承认，蜜娘说的分毫不差，最初与杨素缠绵那几回，他心里的确揣着这样的念头。
夜夜压着昔日冷眼折辱自己的南天仙子，听着她压抑的娇吟，那种报复的快意，曾让他沉溺不已。
可时日一长，肌肤相亲久了，情愫早已经变了滋味。
他喉间发涩，低声辩解：
“可我对杨素，真的有情意……”
“什么情意？”蜜娘嗤笑一声。
“不过是龙性本淫，她贪恋你的身子，你贪恋她的身子。”
“夜夜贪欢，水乳交融，日子久了，你反倒顺理成章以为自己心动。”
“就像那逛青楼的恩客，去得多了，总有几个合心意的姑娘，那也叫欢喜？”
陈阳听得心头一阵发闷，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快：
“陛下莫要这般说，素素与我相识之时，依旧是完璧之身……”
“完璧又如何？”蜜娘厉声打断他。
“杨家女子，连娼妓都不如！”
陈阳被她这番狠厉的话震得心头剧跳，忍不住抬眼看向她：
“陛下……你为何这般恨杨家？”
“不是我恨。”蜜娘定定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
“是该你恨，不是吗？你难道不知，当初杨家对你，对青木门做过什么？”
陈阳听得一头雾水，眉峰拧成了结，满是困惑。
他思来想去，自己与杨家的仇怨，不过是与那一人的过节。
至于杨家其他人，除了早前悬红五百亿取他性命，过往并无真正的死仇。
更何况青木门，更是与南天杨家八竿子打不着，怎会有交集。
他满心茫然，开口问道：“做过什么？”
蜜娘抬眼看向他，眸光淡淡：
“当初王升灭你满门，你觉得是谁下令？”
陈阳一愣，几乎想都没想就开口：“自然是九华宗。”
蜜娘轻笑一声：
“没错，明面上是九华宗。”
“道盟规矩，青木门门主欧阳华乃西洲妖人，宗门自然要除名。”
“之后顺带着由大宗出手灭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陈阳点了点头，这与他素来的认知，并无二致。
蜜娘却忽地冷笑出声：“看看吧，你定然是这么想的。”
这话让陈阳登时愣住。
蜜娘嘴角噙着冷笑：
“可东土大地，早就被西洲各大教派，渗透得千疮百孔。”
“一个偏远地界的末流宗门，门主走了，筑基修士散了，剩下的不过几个炼气修士。”
“值得九华宗派出元婴长老，专程赶来斩草除根吗？”
陈阳天心灵光一闪，脑子里轰然一响。
他瞬间想起蜜娘先前对杨家的种种敌意，声音都发了颤：
“陛下，你的意思是……”
蜜娘神色平静，淡淡道：
“傲庆天君之令，灭青木门满门。”
这句话落下，陈阳彻底失神，眸光涣散。
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不可能。”
他摇着头，下意识反驳：
“我往日也曾听闻过傲庆天君的名号，远在南天，与我素无交集。”
话音刚落，他抬眼看向蜜娘。
他本想说蜜娘是在骗他，可对上那双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间。
“当真？”陈阳的声音发颤，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蜜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二人四目相对，陈阳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晌后，蜜娘冷不丁道：
“我可听闻，那杨素得唤傲庆一声叔父，往日在杨家，身份可不低。”
她眼风一扫，落在陈阳脸上，慢悠悠道：
“所以你陈阳，是打算把那杨素摁在榻上，折腾到晕死过去，便算报了仇？”
陈阳听得眼眶泛红，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
“这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尸山摩诃的嘶吼声还在钻入脑海，他心口却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蜜娘望着他神色骤变，眸底光影闪动：
“小人儿，你怎么了？你……心口难受？”
陈阳没有应声。
过往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上来。
他想起与杨素极尽缠绵之后，两人赤裸着相拥躺在榻上，杨素总爱窝在他怀里，指尖划过他的胸膛，提起她的叔父。
她说叔父功参造化，威震南天，若有叔父撑腰，她在杨家的地位本该再上一层。
说这些话时，杨素眼尾还沾着欢好后的潮红，语气里满是崇敬。
彼时的陈阳，对那位远在南天的天君，也存着几分敬畏。
那可是化神天君，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人物，岂是他能触碰的存在。
可如今，他才知晓，下令血洗青木门的，正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君。
他又想起王升动手那日的情景。
对方神色里不全是倨傲，反倒带着极度的谨慎。
这些年陈阳四处打听王升的消息，也摸清了此人的行事作风。
他始终想不通，对方为何会对一群炼气小修士这般郑重，斩草除根。
直到此刻，所有疑团终于豁然开朗。
按名册行事。
一个不留。
原来……是天君亲令！
陈阳苦笑连连，抬眼望向蜜娘：
“我不知晓……我真的不知晓这些。”
“是啊，正因为你不知晓。”蜜娘望着他，目光沉沉。
“所以你就顺着自己的想法来？”
陈阳一怔：“我的想法？”
“对呀。”蜜娘摇头轻笑。
“你嘴上说着对杨素有情谊，可这份情谊从何而来，你当真心里没数？”
陈阳又是一愣，心头莫名一跳。
“赵嫣然。”
蜜娘淡淡吐出三个字，宛如惊雷炸在耳边。
这三个字入耳的瞬间，陈阳只觉脑中轰然一响，下意识再次按紧心口。
那股闷痛感翻涌上来，像有只手在心口深处狠狠抓揉，痛苦得难以呼吸。
“我怎么了？”他喃喃开口，声音发飘。
“小人儿。”蜜娘忽然笑了起来。
她嘴角明明向上弯起，眼尾却往下沉着：
“果然，你心里藏着执念。”
陈阳恍惚地望着她，心神乱成一团。
“你觉得自己的妻子受过杨家人折辱，所以你要报复回来。”
“要折辱一个人，最痛快的莫过于糟蹋他身边的亲友。”
“杜仲传回的消息里说，一叶岛上，杨家弟子修为尽被封禁……”
“所以你见到杨素的第一眼，心里想的，恐怕就是把往日受的气，在杨素身上发泄回去。”
“把当年修为低微时，碎了一地的脸面，全都从她身上找回来。”
“我……”陈阳脸色一颤，心口的闷痛，愈发浓重。
明明片刻前两人还在说那些旖旎床笫之事，和和气气。
转眼，蜜娘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些话就像刀子一样扎人心口。
“你别说了。”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全是因为赵嫣然。”蜜娘直接打断他，丝毫没有停口的意思。
“她在你心里占着最重的位置，容不得旁人半分轻贱，你自然记仇到现在。”
“不，不可能，我已经……别说了！”
陈阳猛地提高声音，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
蜜娘看着他死死捂住心口的模样，眸底光影明灭。
她咬了咬下唇，非但没有退开，反倒往前凑近半步，话语愈发凌厉：
“若不是因为赵嫣然，你为什么偏偏动杨素？杨家女子那么多，你为何不找旁人，偏偏挑了她？你告诉我！”
陈阳心神巨震，脑子里像有无数声音在轰鸣。
他终于绷不住，低吼出声：
“住口！”
蜜娘望着他目眦欲裂的模样，眸底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下一瞬。
噗！
一声轻响。
她的手毫无征兆地向前一送，直直刺入了陈阳的心口。
没有血光飞溅。
陈阳低头望去，只见她的手掌没入自己胸膛，像探进了一团虚无的雾气里。
“你这是……”他愕然抬头。
“现在有感觉吗？”蜜娘抬眼望着他，手掌停在他心口深处，声音平静无波。
陈阳刚要开口，一股莫名的酸胀感，忽然从心口炸开，直冲头顶。
他脑中骤然一热，无数破碎的画面飞速掠过。
有赵嫣然的泪眼，有杨素的娇吟，有青木门的秋雨，还有漫天漫地的血色。
“你把手拿开！”
陈阳想抬手推开她，却发现浑身酸软，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你的三尸执念，你自己推不开的。”蜜娘的手掌按在他胸膛深处。
“这些东西本就藏在你心里，我不过是把它们引出来罢了。”
陈阳茫然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解：“什么意思？”
“你莫不是忘了？”
蜜娘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当初你被迦楼罗一路追杀，那金翅鸟将你杀得只剩枯骨。”
“哪怕坠入深海濒死，你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爬回来，找杨寻问个清楚。”
“甚至从杨寻口中，听到杨家流传的风言风语，说你的娘子在化龙池中与旁人苟合，污了池中灵韵，才降下死罪。”
“你还勃然大怒！”
“执意要往南天而去，纵有万妖拦路也要冲过去，难道不全是为了她？”
陈阳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褪去真灵状态之后，许多旧事本就模糊不清，这些片段他脑中尚有印象，却掀不起半点心绪波澜。
这种感觉太过怪异，让他整个人都陷入茫然。
蜜娘抬眼望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这是……我的暗手。”
“小人儿你执念太深，当初为你塑骨之后，你还要行太阴炼形之法，受不得执念冲撞。”
“我不过是借三尸法门，替你把执念往下压了压。”
陈阳一怔，抬眼看向她。
蜜娘眸色微动，开口问他：
“你会不会觉得不快？责备我？”
陈阳摇了摇头，他本就受了对方恩情，何来责备之说。
蜜娘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眼底情绪翻涌，半晌，陡然开口，恨恨道：
“可我……觉得不快！”
那股恨意来得猝不及防，陈阳心头猛地一跳。
他抬眼望过去，眸中满是茫然，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空气中忽然飘来细碎的抽泣声，丝丝缕缕入耳。
蜜娘眼眶泛红，死死望着陈阳：
“我不妨与你直说，青木门之事，你恨傲庆天君没用，恨杨家更没用。”
陈阳眉头微蹙：
“陛下此言何意？”
蜜娘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若我说害你遭难，害青木门满门覆灭的人……是赵嫣然呢？”
陈阳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蜜娘的笑声冷了几分：
“傲庆好歹是一尊天君，本与青木门无冤无仇，可那一次，偏偏有两个人牵动他的怒意。”
陈阳脑中轰然作响，隐约抓到了什么头绪，却不敢深想。
他错愕抬头，望向蜜娘，等着她的下文。
蜜娘看着他这副失魂模样，笑意里添了几分惨然：
“正是因为赵嫣然私入化龙池，触了傲庆天君的逆鳞。”
“他不光当场将她格杀……”
“更是迁怒于你们整个青木门，下了灭门的杀令，半分余地也未曾留。”
陈阳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满脸错愕，神思恍惚，全然不敢置信。
半晌过后，蜜娘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事到如今，你心里又是何种想法？”
陈阳神思恍惚，唇瓣动了动，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
“所以呀。”蜜娘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几分自嘲。
“你每次都是这副模样，满心满眼只装得下赵嫣然，方才还恨得咬牙切齿，转眼就心软成了一滩水。”
话音未落，一滴温热的泪珠砸在陈阳手背上。
他猛地回神，抬眼望去，只见蜜娘正无声落泪，裂纹交错的脸上，泪珠一颗接一颗滚落。
“陛下。”陈阳顿时慌了手脚，下意识想替她拭泪。
“你莫哭，有话好好说，究竟是出了何事？”
蜜娘别过脸，冷哼了一声：
“赵嫣然，你从头到尾就只记得一个赵嫣然，化作真灵失了智也是如此，还要我想方设法哄着你。”
哄着？
陈阳心头一怔，脸上满是茫然。
下一瞬，蜜娘直接抓过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眉心处。
一股温凉之意，涌入脑海，无数画面随之铺展开来。
真灵状态映出的，是一段天穹下的过往。
画面中的女子本是赵嫣然，可陈阳只扫了一眼，心头便无端生出明悟。
那不是她，应当只是……
蜜娘术法所化的模样，一面软语哄着懵懂的真灵，一面迎战地窟三尊妖皇。
蜜娘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
“我不光要施展神通，与三尊妖皇周旋交手。”
“还要分出心神化作另一个女子，哄着咱们这位小人儿开心。”
“从前我还笑话你和两个剑修……”
“如今想来，我又比你好到哪里去呢。”
陈阳心头巨震，望着眼前落泪的女子，再回想方才的画面，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阵慌乱涌上心头。
“陛下，我……我们当真相识？”
“自然相识。”蜜娘猛地转头看他，语气急切得很。
“你家院前栽着一棵老槐树，你幼时最爱攀在枝桠上乘凉。”
“你从小就不爱读村头私塾，总偷偷跑几十里路去镇上，蹲在茶摊旁听人说仙人的故事。”
“听完还要自己添油加醋，编出一段新的，兴冲冲跑回来讲给我听。”
陈阳听着这些细碎往事，心神阵阵恍惚。
那些尘封的画面随着她的话音，一点点浮出脑海。
每一件事都分毫不差，可记忆里却没有半分她的身影。
他怔怔望着蜜娘，喉间发紧：
“陛下……你是不是搜过我的魂？”
可话一出口，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又忽然怔住。
蜜娘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惨然：
“你竟还觉得，我是搜魂才知晓这些。”
“呵呵……”
“我这辈子最恨两个人，你可知是哪两个？”
陈阳摇了摇头，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一个是灵未央，那个害人精，是她害我落陷东土，受此生大难。”
“另一个，就是你陈阳……”
“你这没良心的小人儿！”
陈阳满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绪，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了她。
蜜娘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不定，眼底怒意翻涌：
“若不是遇上你，你……我原本看的是什么？”
“在西洲之时，我日日钻研的是人体秘藏，求的是修行大道。”
“自打遇上你这小人儿，我翻来覆去看的是什么？”
“是《春宵录》，《云雨册》，《金风玉露秘戏图》！”
陈阳慌忙摆手，只觉得眼下局面荒唐至极。
他胸口还插着对方的手，明明是他受制于人，可眼前的蜜娘，反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一个。
“我……陛下，你说这些册子，我……”
“你还想撒谎。”蜜娘冷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你床下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这几本册子，当我不知？”
陈阳心头巨震，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那些少年时的隐秘，连他自己都险些忘了，她怎么会知道得这般清楚？
“还有呢。”蜜娘的恨意越涌越盛，声音都带了颤音。
“你以为我为何知晓，你待杨素是何种心思？”
“为何知晓，你待她是那般轻慢随意的态度？”
“因为每次我随口说赵嫣然两句，你心疼你的心上人，转头就把火气全撒在我身上，翻来覆去地索求折腾我！”
“次次把人折腾得晕死过去，转头就去搂着你的嫣然，软语温存。”
“你待我，与待杨素又有什么分别？”
陈阳浑身一僵，脑中一片空白。
这些记忆他半分印象也无，可蜜娘说得字字真切。
仿佛那些缠缠绵绵的夜晚，真真切切发生过一般。
荒诞感铺天盖地涌来，他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宽慰。
咔嚓！
一声细碎的脆响骤然响起，像是瓷器开裂的声音。
陈阳瞳孔骤缩，蜜娘脸上的裂纹骤然崩开，整张脸如同碎瓷般，四分五裂。
瓷片簌簌往下剥落，渐渐露出底下藏着的真容。
他来不及细看，慌忙伸手去接那些坠落的碎片，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些东西对蜜娘而言极为重要。
可下一瞬，那些碎片便化作飞灰，散得干干净净，再不见半点踪迹。
陈阳恍惚了片刻，才抬眼看去。
眸光一颤。
裂痕之下，根本没有什么可怖的妖容。
露出的那张脸，韵致天成，神姿万千。
全然是另一副模样。
尤其那一双眼，不似未央的桃花眼清艳勾人，眼前女子的双眸形如牡丹盛放，眼梢一抹薄红，浓艳入骨。
只一眼看去，便叫人呼吸一滞，连心口也跟着发烫。
“小相公，你还认得我吗？”女子开口，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微哑的颤音。
“你是谁……”陈阳怔怔开口。
眼前这张脸陌生得很，他搜遍记忆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女子惨然一笑，指尖微动，身上的衣衫顺着肩头滑落。
她抓过陈阳的手，重重按在自己柔软温热的小腹上，肌肤相触的瞬间，软腻的温度顺着指尖，窜上陈阳心头。
“你当真什么都记不得了？连这个，也记不得了？”
陈阳茫然摇头，掌心下的肌肤软得发烫，让他心神大乱。
女子清泪淌了满脸，再无半分迟疑。
她俯身凑上前，冰凉的唇瓣覆上陈阳的唇。
“我受够了，管你这小人儿元阳泄了会不会死，往日这些账，我非要先讨回来不可！”
唇瓣相触的瞬间，先是一阵沁骨的冰凉。
可转瞬之间，又化作滚烫的热度，顺着唇齿蔓延开来。
陈阳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女子泪光盈盈的眼尾，泛着红晕，瞧着浓艳又破碎，莫名叫他心口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