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花花世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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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点了点陈阳的心口，笑得温柔：

“哪像我这只小蜜蜂，辛辛苦苦酿了蜜，收拾得干干净净，专留给小人儿你尝。”

这话轻飘飘落进陈阳耳里，令他心头一颤，周身花香仿佛都更甜了几分。

蜜娘笑着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搂在怀里。

“好了好了，现在你自己说，论身段，论滋味，论这份心思。”

“沈红梅也好，苏绯桃也罢，还有杨家那条淫龙。”

“她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及不上本皇，是也不是。”

陈阳沉默片刻。

他望着蜜娘近在咫尺的脸，没有再犹豫，颔首应道：

“是，陛下说的是。”

蜜娘登时笑开了，清脆的笑声震得陈阳心口都发颤：

“你倒是会哄人。”

她笑着笑着，忽然贴到陈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

“那……本皇和你的娘子……赵嫣然比，又如何呢？”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阳浑身猛地一僵。

像被冰水兜头浇下，他打了个寒颤，方才还昏沉的神志，瞬间清醒了大半。

蜜娘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屋外的血光落在她脸上，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很快她又扯了扯嘴角，主动开口圆场：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还不成，你这家伙，摆这副模样做什么，都怪……我嘴贱，好好的兴致都给扫没了。”

她嘴上嗔怪着自己，手却把陈阳搂得更紧。

唇瓣接连落在他额头，脸颊，脖颈，像是要把方才的不快全都盖过去。

“是我不对，不提她了，咱们不说这些扫兴的。”

陈阳趴在她怀里，没出声。

蜜娘也没再言语，神色里藏着几分微妙。

一时间，屋中只剩彼此交叠的呼吸声。

接下来的时光，就在反反复复的拉扯里淌过。

每一次陈阳都觉得体内浊气翻涌到了临界点，张口就要泄出来。

可每一次，蜜娘都能轻描淡写给压回去。

命门涌出的气机，在一遍遍冲刷里越来越凝练，越来越纯粹。

那滋味十分微妙。

陈阳觉得自己像条逆水而上的鱼，拼尽全力往龙门上游。

可每次刚要越过门槛，都会被守在龙门的蜜娘抬手一按，又落回原地。

一次，两次，反反复复。

到后来，陈阳实在熬不住了，浑身都浸在薄汗里。

他指尖攥着蜜娘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似的哀求：

“陛下，我求你了，停一会儿……”

蜜娘垂眸望着他，指尖擦过他额角的汗。

她摇了摇头，语声轻软，态度却十分坚决：

“那可不成呢，小人儿求我也没用，还要再等会儿，若是就这般泄了，我可不依。”

陈阳满心无奈，却又反抗不得，只能咬着牙，硬生生熬着。

蜜娘却又不依不饶，掌心再度探入他心口。

陈阳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蜜娘的话已贴着耳畔响起：

“可别想偷懒，这是我在西洲古籍上瞧来的法子，旁人都说命门连着根子，可心脉才是气血总枢。”

话音未落，她指尖凝力，握住了他跳动的心脏。

一瞬之间，陈阳只觉全身血气轰然沸腾，像要冲破皮肉经脉，胀得发疼。

“陛下……”

陈阳失声低呼。

蜜娘见状，身上温度骤然一降，泛着凉意。

陈阳满心茫然，还没弄清状况，她周身气息又开始反复变幻。

一冷一热两股力道交替冲撞。

陈阳渐渐辨不清其中滋味，冷时像浸进山涧寒泉，汗毛根根倒竖，连经脉都跟着收束。

热时又像贴在暖玉之上，连呼吸都带着烫意，软得骨头都要化了。

他迷迷糊糊抬了抬手，神思早飘成了一团絮：

“陛下，这是什么手段，怎么你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

蜜娘低笑一声，气息拂过他颈侧：

“我不是说了么，我可看过不少秘戏图……这就受不住了？”

陈阳默不作声。

这滋味像多年前泡过的寒热池，力道却强了何止百倍。

全身上下都被热意裹着，每一次浊气冲到关口，总有一股冷意顺着经脉倒卷而回，硬生生压下去。

紧跟着热浪再翻涌上来，一遍遍冲刷着经脉缝隙。

周而复始，连骨头缝里都浸着酥麻。

也不知熬了多久，一股极致的颤意忽然窜遍全身。

陈阳脑子一片空白，手下攥紧了蜜娘心口。

他以为终究是守不住了，喉间滚出一声低喃：

“我这是……要死了么，终于能……”

这一刻，他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松懈。

话音刚落，陈阳还没来得及打颤，蜜娘反倒先猛地一颤，跟着是一声没忍住的轻呼，又很快被她咬着唇，掩了回去。

陈阳费力掀开眼皮，视线朦朦胧胧往下落。

蜜娘鬓边散着几缕碎发，额角与脸颊沾着细密汗珠。

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滑，悬在白玉似的下颌尖上，欲滴未滴。

见陈阳看过来，她先是抿紧唇，随即掩唇低笑出声：

“哎呀，糟了，竟是我先失守了，我的小相公……当真厉害得紧！”

陈阳怔怔看着她，心生好奇……

视线顺着汗湿的鬓角往下，落在她胸前。

果然和料想的一样，情绪一激荡，软腻肌肤下便浮起几道淡青色筋络。

像羊脂白玉里浸了几缕青丝，分明突兀，偏生瞧着格外动人。

他看得失了神，下意识抬了手。

指尖快要碰到那道淡青纹路，又猛地顿在半空，怕唐突了她。

“看什么呢。”蜜娘被他看得发窘，偏过脸想藏。

指尖虚虚掩在胸前，耳尖悄悄泛了红。

陈阳喃喃开口，神思恍惚：

“之前见陛下动怒时，身上也会有青筋浮起来，我总想着，陛下心口会不会也有，竟真的有。”

他说着，指尖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触到那道淡青，触感温热柔软。

并不像看上去那般冷硬。

“难看么。”蜜娘眼睫垂着，没敢看他。

“不，怎会难看，真是美极了。”陈阳语声很轻。

“像羊脂玉盏上描了青釉细纹，反倒添了几分活气。”

说罢，他又细细看去，恍惚间明了过来：

“定是陛下皮肤太白了，这些经脉才显得清楚……很好看。”

蜜娘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水光漾着，下一刻，她低笑出声，指尖点了点陈阳的额头：

“你这小人儿，惯会说这些好听话哄人。”

她叹了口气，指尖顺着陈阳脸颊往下滑：

“倒是奇怪，方才明明是我先失了守，怎么你现在反倒像先没了力气。”

陈阳听得心头一抽。

他哪里会不知道，这是蜜娘故意让着自己。

偏要这般提一句，看似给足了他面子，实则又是带着敲打。

他只能有气无力哼了一声，整个人瘫在她怀里，指尖戳了戳蜜娘腰侧，像在控诉：

“陛下真是……性子恶劣，故意捉弄人，每次快到了就给我压回去，我都记不清……来回多少次了。”

他浑身筋骨都泛着酸，软得像一滩泥，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捉弄你？”蜜娘挑眉，凑近了些，发丝扫过陈阳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

“小人儿，我不是说了么，要浅尝即止……你多止几次，又有何妨。”

陈阳一怔，竟找不出话反驳，索性偏过头不搭理她。

正窘迫着，蜜娘俯身下来，吻了吻他的唇角：

“好了，不逗你了，我怎么舍得让小人儿真死在这儿。”

说罢，阵阵花香漫过来，陈阳眼皮越来越沉。

蜜娘手臂稍一发力，带着他慢慢坐起身。

她背靠着蜜蜡小屋的墙壁坐好，壁上凝着暖融融的光，她将陈阳稳稳拢在怀里，掌心轻拍着他的后背。

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

陈阳窝在她心口，听着平稳的心跳声，鼻尖蹭着她的肌肤。

他只觉得奇怪。

先前还一阵冷一阵热，连她的唇瓣都时凉时烫。

此刻却全是热乎乎的暖意，顺着皮肤渗进来，熨帖得让人只想睡过去。

正昏昏欲睡，头顶传来细碎的嘀咕声。

蜜娘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指尖无意识绕着他的发丝。

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断断续续念叨着，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埋怨，都倒出来。

声音轻碎，陈阳半梦半醒间，听不真切。

直到一句抱怨，飘飘然然落进耳里：

“真是的……厌死那灵彩衣了。”

陈阳眯着眼，含混地接了一句：

“羽皇……怎么了。”

蜜娘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

“那只蝴蝶，缠人缠得紧。”

“生了一堆女儿，还总来纠缠我。”

“连半点做娘亲的样子都没有。”

“她那幻光殿，搞得像三宫六院似的，那些女儿家，倒像她养的宠姬一般，整日里莺莺燕燕的，看着就不像话。”

陈阳低笑一声，胸口微微震动。

他蹭了蹭蜜娘的心口，声音闷闷的。

“我听陛下这话，倒像是和羽皇前辈很亲近，两人关系既好，又何必在意这么多。”

“你倒会安慰人。”蜜娘捏了捏他的肩膀，语气软了些。

说罢，她指尖绕发丝的动作，慢了下来，声音也跟着低了许多：

“可不止是她，还有很多事啊，也烦人得很。”

陈阳没出声，静静听着。

下一刻，蜜娘叹了口气，心中疲惫难消：

“说起来，最厌的还是这妖神教，过往数百年，整日处理俗务，半分自由都没有。”

陈阳窝在她怀里，脸颊蹭着她的身子，语声闷闷的：

“既然厌恶妖神教，那往后便再也不去了。”

蜜娘低低笑了一声：

“是啊，有了妖仙教，自然不必再回去。”

她叹了口气，语气淡了几分：

“只是我心中终究难平，守了数百年……”

陈阳鼻音哝哝的，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闷声道：

“陛下，几百年一直在处理教务？”

蜜娘闻言失笑，指尖绕着他的发丝把玩：

“也不尽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虚处，像在回想什么：

“除却一些特殊关头……我此生也主动脱离过一次。”

陈阳怔了怔。

眼皮沉得抬不动，看不清蜜娘的神色，只循着声音问：

“那离开了多久啊。”

蜜娘没有立刻答话。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都是前些年的事了，那一回我硬下心肠，离开妖神教整整二十年。”

“可我走了那些年，教中早就乱得不成样子。”

“大小事务堆成山，等我回去时，殿门都快被积压的奏折埋住了。”

陈阳迷迷糊糊抬了抬眼：

“陛下离开那么久，做什么去了。”

蜜娘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蹭过他的鼻尖：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陪着我的小人儿，整日整夜搂着，不肯撒手。”

话音落下，她手臂收得更紧，将陈阳牢牢圈在怀里。

陈阳听得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往她怀里缩得更紧：

“陛下又说笑，你说我们早年相识便也罢了，怎么可能整整搂着我二十年。”

闻言，蜜娘也没作声。

她只是浅浅笑了笑，掌心顺着他后背一下下拍着，像哄着贪睡的幼童。

“你心里怎么想，便怎么是吧。”

“妖神教俗务缠身，抽不出多少功夫陪你，不然我也不会想着另立妖仙教。”

她捏了捏陈阳的脸颊，嗔怪道：

“哎呀，本来想着，就我们两个人安安分分的，你这小人儿，偏要拉这么多人进来。”

陈阳眨了眨眼，脑子还转不过弯来：

“陛下说的是贞守他们……这有什么不好吗？”

“当然不好！”蜜娘凑到他耳边，齿尖轻碾他的耳垂。

“若只有我们二人，在教里辟一处僻静偏殿。”

“不用顾及旁人眼光，想什么时候欺负小人儿，便什么时候欺负，就像今日这样。”

陈阳连声嗯着，听得稀里糊涂，只顾着点头。

他闭着眼，回想方才反反复复的滋味，酥麻与震颤交织着，冷了又热，热了又冷。

筋骨像被反复揉开，又反复收拢，那般滋味，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他小声哼唧两声：

“我懂了，这妖仙教，陛下说我是圣子，实则我是陛下的小相公，是也不是。”

蜜娘低笑出声，胸口一阵起伏，笑了半晌，她才渐渐收了声，指尖抚过陈阳眉眼：

“是啊，小相公，你现在还记不记得我。”

陈阳想都没想，连忙点头：

“记得，当然记得陛下。”

蜜娘眸光颤了颤：

“真记得了？那……那你该怎么称呼我。”

陈阳愣住了。

他睁着蒙眬的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想了好半天，才迟疑着开口：

“我想一想……”

蜜娘屏息等着，眼底藏着一丝期待，见陈阳半晌不语，她忍不住催促：

“快些……说啊。”

陈阳怔了许久，才小声嘀咕出两个字：

“姐姐。”

蜜娘神色一顿，笑意凝在嘴角。

陈阳迷迷糊糊望过去：“怎么了，这称谓不妥吗？”

蜜娘无奈失笑，摇了摇头，由着他去：

“我还以为，你会像凤清都那般，唤我一声……”

她话说到一半，收了声，只弯了弯嘴角。

陈阳心里被吊得痒痒的，追问道：

“那我方才的称谓，到底对不对。”

蜜娘望过来，眼底浮起几分怅然：

“姐姐是对的，可姓氏呢。”

“姓氏。”陈阳皱着眉想了半晌，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便是临水照之名，他下意识开口：

“临姐姐。”

蜜娘眸色微动，眯起眼看向他，眼底像有星火亮了一下：

“哪个字，你写出来给我看……我辨不清。”

陈阳被她问得一怔，强撑着抬起手。

手指软得没什么力气，指尖在血光里虚虚划动，一笔一画，写得极慢，光影落在虚空，晃出一道浅浅的虚影。

临。

蜜娘垂眸看着他指尖的轨迹，摇了摇头：

“错了呢。”

陈阳有些错愕，本以为蜜娘又在捉弄自己。

他皱着眉接连猜了好几个：

“水姐姐？照姐姐？”

指尖跟着晃来晃去，猜得鼻尖都冒了细汗。

可每一个，都被蜜娘笑着摇头否定。

他实在猜不出了，喘了口气，迟疑着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那我不称呼陛下姐姐了……我称呼……娘子。”

话音落下，蜜娘身子猛地一僵。她怔怔看着他，语声发颤：

“娘子……就这两个字？没有别的了？”

陈阳一脸茫然：

“别的？什么别的？”

蜜娘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掠过一丝失落，随即又软下来。

她轻叹一声，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

“小人儿，又猜对了一半，可前面，还该有个字的，你呀，还说记得我，分明就是哄我的。”

陈阳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实在想不出答案。

蜜娘瞧着他懵懂的样子，也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

“等你什么时候寻到玄关一窍，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玄关一窍。”陈阳跟着念了一遍，听得云里雾里。

“嗯。”蜜娘随口应着，指尖顺着他眉心往下滑，随手点了几处。

“我在玄西州的人体秘藏典籍里见过。”

她声音放轻，眼神飘向远处，像是想起了无数次离别：

“每一次你忘了我，等醒过来，就又认不得我了，我翻遍西洲古籍，上面说玄关一窍之中，藏着生死记忆。”

陈阳听得愈发糊涂，脑袋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只含糊嗯了两声，往她怀里缩得更紧。

“伺候本皇，想来累极了吧。”蜜娘放柔了声音，掌心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

陈阳嗯了一声，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意识深处像有无尽的深渊，他一直在往下坠，找不到尽头。

周遭的暖意一点点褪去。

天地间一片茫茫莹白，大雪漫无边际落下来，风卷着雪粒子呼啸而过，打得屋檐簌簌作响。

老屋的墙四处漏风，地上铺的草席结着薄霜。

两个半大孩子挤在一床薄被里，那被子薄得透光，边角磨得稀烂，硬邦邦像块铁板。

小男孩把身上仅有的破棉袄，全裹在了身边更小的女孩身上。

两人小脸冻得通红，鼻尖发紫，牙齿不住打颤，只能紧紧依偎着取暖。

那是大荒雪年，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莹白，宛若死寂。

忽然之间，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风雪跟着灌进来，又很快被挡住。

一道模糊的身影抱着厚厚的棉被，踏雪走了进来。

来人身上落满雪，却带着淡淡的花香，还有阳光晒过的暖意。

她弯下腰，脚步放得极缓，掀开那床冰凉的薄被，把两个冻得发抖的孩子，都拢进了自己怀里。

暖融融的身子罩过来，瞬间隔绝了所有风雪。

“你是……”

陈阳睁着冻得发僵的眼，拼命想看清那人的脸，可眼前雾蒙蒙一片，怎么都看不清。

他的脸贴在那人颈窝，暖得发烫。

女子身段丰腴柔软，带着浓郁的花香。

他冻得嘴都麻了，不由自主凑过去，一口咬在那人胸口，像小兽叼住唯一的暖源。

那个姐姐也不躲，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我又不是你娘亲，你咬什么呢。”

手掌抚着他的头，那人一遍遍唤他：

“小人儿，醒醒，不准咬……疼啊！”

陈阳在沉眠里越陷越深，恍惚间，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

……

蜜娘低头看着怀里眉头紧锁的人，指尖拭去眼角的湿意。

她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着：

“小相公……”

蜜娘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蜜蜡壁上淌着血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她指尖捻着陈阳散在腿上的发丝，一圈圈绕着，喃喃自语：

“八百年……十年……”

话音落定，她神色掠过一丝犹豫。

俯下身贴在陈阳耳畔，低声问了一句。

“小人儿，我再问你一遍……你选谁？”

陈阳在昏睡中，喉间滚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阿嫣。”

蜜娘绕着发丝的指尖猛地一顿，呼吸一滞，眸底光亮闪烁，又很快暗下去。

不过瞬息光景，就已平复如初。

她垂着眼帘不去看他的脸，嘴角慢慢抿出一点笑意，齿关却暗暗咬紧，手臂默默发力，将人往怀里收了收，箍得很紧。

又静了许久，她才低低开口：

“那两个剑修，都算是不错的人，小人儿若好好待她们，说不定二人都愿意一同跟着你。”

陈阳喉间滚出两声含糊的气音，算是应了。

她说着，抬眼扫过一圈狭小的屋室。

墙外隐约传来沉闷的嘶吼，隔着厚厚的蜜蜡，听着像闷在水底。

“就是不知道眼下这局面，你能不能安然走出去。”

说罢，她指尖顺势下滑，落在他眉心，语气沉了半分：

“还有那杨素，你切记莫要再和她有什么交集，我不喜杨家人，赵嫣然也不喜，莫要去亲近了。”

怀里人含糊唔了一声，眉头动了动。

蜜娘静看了他片刻，说着自己先笑了，小声嘀咕起来：

“你怎么和灵未央那害人精一个性子，身边好妹妹这么多，数都数不过来，真是愁人。”

静了片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梢倏地一挑：

“对了。”

“先前好似听闻，你身边多了个叫泠音的。”

“想来该是名女子。”

怀里人呼吸平稳，自然不会答话，只喉间溢出两声模糊的哼唧。

蜜娘偏了偏头，指尖抵着下颌，自顾自思忖片刻，又笑了：

“罢了。”

“想来也是你认识的小妖。”

“只要不是鲛人就好。”

她说着，皱了皱鼻子，语气里满是嫌弃。

“鲛人一族最是情深缠人，一旦黏上来，小人儿怕是永世都不得安生。”

话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

她俯下身凑在陈阳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语声软乎乎，带着抱怨：

“小人儿，你知道么。”

“我不是什么欢喜皇。”

“都怪灵彩衣，乱给我安名号，烦死了。”

她直起身抬眼，目光穿透蜜蜡壁，落向外面的尸山摩诃，血光映在她眼底。

蜜娘的语声愈发微弱：

“我在西州，只有一个名号。”

“人称鬼皇。”

“号曰……不死。”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落回陈阳脸上。

话音刚落，怀里人忽然哼唧一声。

陈阳眉头蹙着，像在梦里受了委屈，梦呓般吐出三个字：

“林姐姐……”

蜜娘愣了愣，一时辨不清他说的是哪个字，静静看了他半晌，眼眶泛起热意。

她将脸颊贴在陈阳发顶，慢慢蹭了蹭，算作应答。

时间就这么静静淌着。

屋外尸山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时而尖锐，时而沉闷，似乎永不停歇。

小屋内却始终安安稳稳。

蜜娘指尖一遍遍理着他的发丝，数过他垂落的眼睫，姿势几乎没变过。

血色光影里，飘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来年的花期……怕是要错过了。”

陈阳昏睡中唔了一声。

蜜娘眸光微凝，瞥见身侧飘飘渺渺，浮起一道恍惚虚影，她定定望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尸山摩诃，从来没有来世。”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道虚影上，声音轻轻柔柔：

“可我的小相公……应该能替我去看一眼吧。”

……

也不知熬了多久，在一阵格外尖锐的嘶吼声里。

陈阳的睫毛颤了颤。

先是听见远处模糊的嚎叫，再是察觉到后背贴着一片凉意。

他费了些力气，才慢慢掀开眼皮。

视线起初一片模糊。

入目是一捧垂落的乌发，发梢扫在脸颊上，带着点痒意。

再往上，是光洁的肩颈，泛着蜜蜡般温润的柔光。

蜜娘衣衫尽褪，正垂着头静静凝着他，莹白身段一览无余，像一尊雕琢的玉像。

她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笑意，双目闭着，眉眼弯弯。

陈阳心头先松了口气，暗暗吁出一声。

“还好。”

他本以为方才气机激荡到极致，会元阳失守当场殒命。

亏得蜜娘手下留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她的手段，当真是深不可测。

可看着看着，他心头猛地一沉。

蜜娘就这么垂着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眼睫纹丝不动，嘴角笑意分毫未变，连半分呼吸起伏都察觉不到。

“陛下？”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抬手想去碰她的脸颊。

指尖戳在脸上，蜜娘没有半点反应。

依旧维持着垂首浅笑的模样，仿佛沉在一场极美的梦里，再也醒不过来。

屋外尸山摩诃的嘶吼声还在撞着墙壁，嗡嗡作响，这方狭小的蜜蜡小屋里，却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