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我欠你的,不是欠天剑宗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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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云杳杳没有预料到的话。
“第三,将来如果暗渊殿从九千神界派帝阶以上的执事下来追杀你,我会提前给你送信。就当是你留我一条命的报答。但你别指望我会帮你对付暗渊殿——我欠你的,不是欠天剑宗的。我只是一个护法,不是叛徒,也不想当叛徒。混沌神殿给了我修炼的机会,我不会背叛它。但你这人,我敬你几分。你能在老四的极寒领域里一剑破开他的本命冰茧,能在骡马市单枪匹马把我们四个圣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能独自潜入主脑核心控制台让渊晶重获自由——这些事,不是每个圣境修士都能做到。我活了上千年,见过不少号称天才的人,你是第一个让我输得心服口服的。”
云杳杳听完这三个条件,微微沉默了一息。大护法的条件比她预想的要坦诚得多——他完全可以开一堆虚的条件糊弄过去,但他没有。他开的每一个条件都是具体的、可执行的、有明确边界和前提的。尤其是第三个条件——提前送信——这对一个大护法来说已经是在擦混沌神殿内部规则的边了。他虽然口口声声说不想当叛徒,但愿意提前给追杀她的人通风报信,就说明他心里已经做出了某种选择。也许不是背叛混沌神殿,而是在忠诚与道义之间找了一条自己能接受的中线。
“成交。第一条,我给你一份完整的入侵记录——但不是现在。你撤走之后我会叫人送去你的据点,不用你亲自来取。第二条,巡逻队往西偏移没问题,但不能进入矿道入口方圆一里之内。这条没得商量。第三条,送信的方式你自己定,我只需要你在每次送信的时候,在信封上画一朵梅花。我看到梅花就知道是你。”云杳杳说到这里,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的复杂情绪,“你知道为什么是梅花吗。”
“知道。梅娘。刚才跟你一起从通风井出来的那个老矿工就是她。我记下了。”大护法的神识淡淡地回了这一句,然后极其干脆地切断了神识联系。他的土黄色灵光在神识中迅速退出了矿道主巷道,带着两个圣境护法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撤。他的脚步依然沉稳,踩在矿渣粉末上每一步都把矿渣压实一小片,但步速比来时快了不少。
林青璇看到云杳杳把神识收回来,立刻问了一句:“他撤了?”
“撤了。巡逻队也会往西偏移一里,不碰矿道入口和堆场。齐渊的倒戈和环箍的失控他还不知道,但他应该很快就知道了——不过这些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总枢纽已经瘫痪了,多一个少一个护法级别的人员变动不值得深究。他回去之后会写一份报告,把我描述成一个修为深不可测、手段极其诡异、来自某个隐世宗门的绝世强者。”云杳杳拔起插在矿渣里的深海玄铁剑,把剑鞘上沾的矿渣粉末在衣摆上蹭干净,重新插回背后剑鞘。
“那你到时候真给他送一份完整记录?你打算怎么写——‘我从支流十七下水,用一块半聋晶石骗过主脑不间断扫描,然后趴在渊晶顶上用一根手指弹掉了环箍上的一段符文’?这听起来比我见过的那些散修编出来哄骗小孩的英雄话本还离谱。”林青璇把备用长剑也收回剑鞘,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沾的矿尘,嘴角弯了一下。
云杳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半聋晶石——梅娘刚才在石台上还给她的——放在手心里看了片刻。晶石依旧在有节奏地明灭闪烁着暗紫色的光芒,外层符文依然能正常接收渊晶的自由脉动信号。只不过现在接到的信号不再是环箍压制下的规矩节律,而是渊晶自由舒展的狂野脉动。主脑睡着了,渊晶自由了,大护法撤了,梅娘和齐渊也安全了。今晚所有的目标都完成了。
“走吧。回去看看赵烈的传送阵激活了没有。这要是传送阵失灵,我们就得自己御剑飞回忘忧峰,飞好远好远呢。”她把半聋晶石收回袖子里,朝林青璇歪了歪头,然后大步朝堆场东侧的废弃矿石分拣台走去。林青璇跟在她后面,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大护法说的第三个条件,提前给你送信——你真的信他?”
“信。他是那种极难得的、在混沌神殿里活了几千年还没丢掉最基本做人底线的人。这种人很少,但确实存在。他在骡马市的时候没有趁老四被我打得跪在地上时从背后偷袭我,在矿道入口的时候也没有在齐渊倒戈之后对齐渊下杀手。他完全可以杀齐渊——齐渊当时刚交出蚀骨刀,情绪激动,防备松懈,他如果出手偷袭,齐渊不死也得重伤。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矿道入口外面,等我跟齐渊谈完。这说明他心里有一条线,他不会越过那条线。这种人说话算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步子也没有放慢。林青璇在她身后沉默了几步,然后快走几步跟上了她。两人并肩走过废弃矿石分拣台,绕过塌了半边的石墙,来到赵烈提前布置好传送阵的那片平整硬土地。江疏影和赵烈正蹲在传送阵旁边调整定位阵石的方向,梅娘坐在一旁的大青石上,用一块磨刀石在打磨齐渊那把蚀骨刀刀柄上松脱的缠绳。齐渊靠在大青石旁边,双臂交叉在胸前,正跟赵烈说着什么——听起来像是在讨论暗影之力与阵法的搭配使用。他看到云杳杳和林青璇走过来,抬手做了个简短的手势,示意传送阵已就绪,随时可以激活。
晨曦从东边破开云层洒下第一缕金色的光,恰好照在梅娘手里那把蚀骨刀的刀刃上。暗影长刀在晨光中泛出极其罕见的黑金色光泽,刀身上那些翻滚的暗影波纹在阳光下缓缓收敛成一层极薄极淡的墨色光晕,不再像战斗时那么凌厉狠辣,反而显出几分沉静与内敛。梅娘用手试了试刀柄上重新缠好的缠绳松紧度,满意地点了下头,把刀还给齐渊。
“刀收得不错。蚀骨刀法第九式那个回旋动作,等下回去之后我重新给你演示一遍——不是你自己在训练营里摸索出来的那种野路子,是我在引水渠里泡了三天三夜悟出来的正宗收刀法。”她从大青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石粉,走到赵烈的传送阵旁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缓缓转动的定位阵石,然后抬头对云杳杳说了句:“丫头,这石头上的符文是你教他画的吧?笔法跟你刚才在石台上画的那个螺旋一模一样——起刀轻,收刀重,转折处不用折线用弧线。这是你的风格。”
云杳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否认。她走到传送阵中央站定,向梅娘伸出手。梅娘把手搭在她掌心里,粗糙的老茧和裂口硌在她的指尖上,但她没有松开,反而握紧了几分。“走吧,梅娘。忘忧峰有姜长老和苏合,可以帮你看一下右手腕骨的旧伤。虽然裂骨术的损伤很难彻底恢复,但姜长老能用丹药帮你缓解疼痛。”她说完又转过头对齐渊说,“你也是。忘忧峰有剑庐,有灵泉,有后山可以练刀。你在暗渊殿训练营里挨了那么多次揍才悟出来的蚀月收刀法,不如让梅娘在忘忧峰后山重新教你一遍。”
齐渊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梅娘一眼。梅娘仰头看着云杳杳,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两把折扇。她拍了拍云杳杳的手背,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温暖与释怀:“好。杳丫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