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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五层石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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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杳说:“好。你守在这里。若石桥底下有动静,你在暗沟口点火油。”

陆川应了快步往西门瓮城北侧走。

四人往西走。穿过西门瓮城的半塌门洞,到了城外旧渠边。渠底的干泥上那几道脚印还在,从夹道口往北到瓮城墙根就断了。云杳杳蹲在墙根下看那片灰白霜粉。霜粉中央的圆形压痕比早上更深了些,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她把指尖按在压痕上。石面是凉的,但按下去的那一块比周围软。她把指尖收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极薄的灰白霜。霜在指腹上停了一息就渗进去了。

她站起来往旧渠对岸走。渠底的枯苇被踩出了一条窄路,从渠底通到对岸的杂树林。四人穿过杂树林往西山山脚去。日头把树梢照得发亮,林间的干苔在脚下发出极轻的断裂声。走到山脚时日头已经升到半山腰了,采石场的碎石堆在日头下泛着灰白,石坑口的枯藤被拨开了,断口还是新的。

云杳杳侧身钻进石缝。往里走了约两丈,到了石室。石室地面铺着干草,草上搁着那半截短棍,棍身上刻满了槽。石室最里面的石壁上,那颗灰白珠子还嵌在石缝里,珠子周围的石面上凝着一层灰白霜。云杳杳蹲下把半截短棍捡起来递给林青璇,自己走到石壁前看那道裂纹。裂纹从珠子嵌着的位置往石壁深处延伸,约莫一掌长。裂缝里渗着极细的灰白液珠。她把旧剑从鞘里抽出来,剑尖对准裂纹,一下一下往下戳。石壁比预想的薄,约三寸。戳了七八下,石壁裂开一道缝。她把剑尖插进裂缝往下一压,石壁碎成几块,露出一个比拳头大一些的口子。口子后面是空的,有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光从里面渗出来,光里带着温意,照在口子边缘的石面上,把旧石照得发白。

她把口子边缘的碎石块捡起来堆在两侧撑住,然后侧身钻进口子。里面是一个比石室小一些的空间,约四尺见方。顶是旧石,底是旧石板,两侧是旧石壁。空间正中央有一根粗大的须,约手腕粗,从地面往南延伸,到了南端石壁底下拐了个弯,贴着石壁往上走。须身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白霜,光每次亮起来的时候霜就亮一下。须的南端连着石壁底下的一个洞,洞约拳头大,洞里渗出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光。光从洞中透出来照在须身上,把须身照得半透明。

空间南端石壁底下有一道极窄的石缝,从地面往上约三尺处裂开,宽度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过。石缝两侧的石面上凝着灰白霜,霜层比石室其他地方厚,边缘有被指尖反复摩挲过的痕迹。裂缝深处透出极淡的灰白色光,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苦香。

云杳杳侧身挤过石缝。石室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苦香,是干草和草药碎末混在一起的气味。采石场梅娘已经站在石室最里面那面石壁前,手按在石壁上。她转过身来看云杳杳,灰褐色的眼睛在石室顶上的天光里那层薄翳显得极淡。她面前的地上,十五根短棍排成一排,棍尾朝外,每一根棍尾都刻着“云杳杳”。她把最后一根——那根刻了一半的——拿起来搁在十五根短棍的末尾,刻刀别回腰间麻绳上。

“可以走了。”她说。

云杳杳蹲下把十五根短棍一根一根收进袋里。她把两颗珠子取出来,一颗搁在石壁上的珠孔里,一颗握在掌心。掌心那颗珠子的暗影一缩一缩,指向石壁深处。她站起来说:“你带路。”

采石场梅娘走到石室最里面那面石壁前,伸手按在珠子旁边的石面上。石面是凉的,但按下去的那一块比周围软。她把指尖按在裂纹上,裂纹里的灰白液珠渗出来沾在她指腹上。她说:“这道缝我凿了两千多年。第一年凿了半寸,第二年凿了一寸,第三年凿到石壁后面。石壁后面是空的,空腔里有一根须。须从上面伸下来,比我的腰还粗。我顺着须往下凿,凿到采石场底下的裂口。”

她把手指从裂纹上收回来,指腹上的灰白霜在石室天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白。“五层石壁的裂纹是连着的。越往南越宽,越往深越窄。第一层裂纹在石壁后面约十步,第二层十五步,第三层二十步。第四层和第五层我凿到一半就停了。我只有一缕神魂,凿不了那么深。”

云杳杳把掌心那颗珠子收进袋里。她走到石壁前看那道裂纹。裂纹从珠子嵌着的位置往南偏西延伸,到了石壁南端边缘就消失了。石壁南端边缘之外是另一个空间,空间南端又有一道石壁,石壁上又有一道裂纹。裂纹连着裂纹,空间连着空间。她的神识顺着裂纹往下探,穿过第一层石壁,穿过第二层,穿过第三层。第一层裂纹约莫一拳宽,裂纹里嵌着须,须是活的,搏动一缩一缩。第二层裂纹比第一层宽些,约两拳。第三层裂纹又宽些,约三拳。第三层石壁之后,裂纹的走向开始往西偏,偏得不多,但能感觉出来。第四层和第五层她的神识探不到底,只能感觉到裂纹在往西偏,越往深处须的搏动越慢,越沉。

她收回神识,转身对林青璇说:“你守在采石场。齐渊和矿区梅娘守在暗沟口。我一个人下去。”

林青璇把短木剑从背后抽出来搁在膝上。她说:“你一个人下五层石壁,万一裂纹里的须活了往外撞,你两只手压不过来。”

云杳杳从袋里取出那根刻了一半的短棍。棍身上的槽刻到一半就停了,槽里还嵌着新鲜木屑。她把短棍递给林青璇。“你拿着。我下去之后,你在采石场守着这颗珠子。珠子的暗影一缩一舒,你跟它的节奏走。暗影缩的时候你捏紧短棍,暗影舒的时候你松开。短棍会断。断成两截,一截往南一截往北。往南的那截落在地上,你就知道第一层裂纹压回去了。”

林青璇接过短棍攥在手里。棍身上的槽硌着她的掌心。她看着云杳杳,灯影里她的目光极清极定。她说:“你下去。一个时辰不上来,我下去找你。”

云杳杳说:“好。”

采石场梅娘从石壁上收回手,走到云杳杳旁边。她把腰间麻绳上的刻刀解下来递给云杳杳。“这把刀跟了我两千多年,凿穿了五层石壁。你带着。”

云杳杳接过刻刀别在腰间。刀柄被梅娘的手磨得极光滑,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她侧身挤过石缝回到那间四尺见方的空间,蹲在空间南端石壁底下的石缝前。石缝宽度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过,里面黑得看不见底。她把风灯从腰间解下来搁在石缝口,灯罩拉开,暖光照进去,石缝里的旧石面在灯光里泛着灰白。石缝深处有极淡的灰白色光透出来,光里带着温意,照在石壁上把裂缝边缘的灰白霜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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