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二十年的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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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渡的码头上，二掌柜摆了一张桌子。

桌上供着一块牌位——周砚舟的。

周时阅。二掌柜站在牌位后面，笑得满面春风，来得正好。你爹的灵堂，我给你搭好了。烧炷香，磕个头，就算认祖归宗了。

船工们围了一圈，交头接耳。

这就是周砚舟的儿子？

看着就是个洗碗的。

二掌柜这架势……摆明了要当众羞辱他啊。

周时阅没看牌位。他看着二掌柜。

我爹的灵堂，我自己会搭。他说，不用你。

哎哟，好硬气。二掌柜一拍手，那账册呢？你爹藏了二十年的账册呢？

抄本，我烧了。原本——他眯起眼，在你媳妇那只碗里。你媳妇今天没来，碗也没来。

周时阅啊周时阅。你爹的账，死透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周时阅没动。

他身后，东家被人从竹榻上抬出来，咳得厉害。

风大。东家说，正好送人。

二掌柜回头：东家，您病着，码头风大，该躺着。

躺着？东家看着他，我躺了二十年，就等今天坐起来看一眼——谁欠的账，谁来还。

谁欠账？二掌柜摊手，账本都烧了，死无对证！

谁说的？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进来。

陆昭菱扶着张驼子，一步一步走进码头。

她手里，端着那只刻字的碗。

碗，来了。她说，二掌柜。夹层，我也开了。

二掌柜的脸，僵了一下：里面……什么都没有！

里面有一张纸。陆昭菱说，纸上写着一行字——沈记街，修鞋铺，张驼子。

你烧了抄本，以为账就死了。

可你忘了一件事——她走到桌前，周砚舟信的人，从来不只有碗。

张驼子怀里，抱着一个油布包。油布包旧得发黑，边角磨出了毛。

账本会旧。张驼子说，账，不会旧。

张驼子？！你一个修鞋的，掺和什么？！

老朽修鞋修了四十年。张驼子说，四十年，就等今天这一双鞋——送二掌柜上路。

他把油布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

一本账册。封面洇着水渍。二十年前的江水。

二十年前，周砚舟从望江渡游回沈记街，浑身是血，把这本账塞进老朽手里。张驼子说，他说——驼子，我若死了，这账你替我收着。等它见了天日，就是二掌柜的死期。

第二天，他就沉了。

风停了。

二掌柜死死盯着那本账册：假的！你伪造的！

伪造？张驼子翻开第一页，二十年前三月，私吞生丝两百担，记方氏私印。四月，买通船工凿底，纹银三百两，记方氏私印。

五月。六月。七月——二掌柜，你那年，每个月都记了一笔。

他翻到最后一页：连凿船的工钱，你都记了账。你怕别人贪你的账——你却贪了一辈子。

全场死寂。

然后，炸了。

卧槽！真是他凿的船！

二十年前那场大水，死了多少人啊！

二掌柜！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周砚舟救了整船人，你把他害死了，还抢了他的船！

这印……这印我认得！他账房里的私印！

二掌柜的脸，白了，又红了，最后铁青。

假的！都是假的！他嘶吼，来人！给我烧了！

他一把抓向账册。

叮——

一只碗片飞过来，正正钉在他指尖前的桌面上。

谁——！

周时阅说，碗，我媳妇看了一天。账，我看了一会儿。

你碰它一下——他捏起第二片碗碴，试试。

二掌柜气得发抖，转头吼船工：上啊！都愣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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