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他竟然在害怕(2/2)
它在蓄力。
上一次蓄力,一脚踩碎了一百丈的城墙。
胖子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长衫下摆泡在血水里的那一截,皱了皱眉头。
“这衣裳洗不出来了。”
竖缝荒将突然发难。
它的胸口那道缝撕到最大,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全露了出来,从缝隙深处喷出一道暗绿色的光柱。光柱直径三尺,裹着恶臭的腐蚀气息,直冲胖子的后心。
偷袭。从后面来的。
碎砖堆上好几个人同时喊了一声——有的喊“小心”,有的只来得及张嘴出气。
胖子没回头。
他的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往身后甩了一下。
跟赶苍蝇一个动作。
暗绿色的光柱在距离他后背一尺的地方散了。不是被弹开,不是被切断。是散了。像一盆水泼在滚油上,嗤啦一声,蒸干了。
竖缝荒将的胸口那道缝猛地合上。它往后退了三步,两条腿从膝盖处开始发抖。
人形蛮荒强者。退步发抖。
这两个词不应该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胖子把左手收回袖子。转身看了竖缝荒将一眼。
“偷袭?”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了没有情绪。
但竖缝荒将的胸口那道缝渗出了液体。不是妖血。是类似冷汗的东西。
一个连汗腺都不该有的拼接怪物,在冒汗。
荒王的蓄力到了。
它没有踩脚。
它伸出了右手。掌心朝前。五根手指张开。
纯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不是光柱,不是光球,是一整片。像涨潮。从它的掌心往外蔓延,铺天盖地,把面前的碎砖、兽尸、断剑、死人全裹进去。
白光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不正常。光经过的地方,碎砖化成粉,粉化成烟,烟化成虚无。
光朝胖子推过去。
胖子的八字胡动了一下。
他把两只手都从袖子里抽出来。
左手朝下,右手朝上。
合了一下。
拍了一巴掌。
啪。
掌声在这片寂灭的白光里炸开。
白光碎了。
从正中间,沿着掌声传播的方向,像一面镜子被从中间磕了一下。裂纹疯狂蔓延。碎片掉下来,落在地上,融化,消失。
荒王的手还举着。掌心还朝前。但掌心后面,小臂上的青铜甲壳裂了一道口子。蛮荒古纹在裂口处断开,暗淡下去。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然后抬头。看胖子。
金色圆瞳里那个东西,凌飞雪终于认出来了。
怕。
不是忌惮。不是警觉。是怕。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蛮荒霸主,站在一堵被它一脚踩碎的城墙废墟上,对着一个嚼烧饼骑毛驴的胖子,怕了。
碎砖堆上。伙夫一屁股坐在地上。
腿软了。不是被荒王吓的。是被胖子吓的。
“我操。”伙夫的嗓子已经废了,挤出来的声音跟拉风箱差不多,“这到底是谁啊……”
凌飞雪没回答。
他攥着手里的古剑残柄。铁骨不跳了。
之前残柄在荒王面前烫了那东西两下,在凌飞雪手里又蹦又烫,跟个活物似的。现在安安静静的。温热,平稳。
铁骨里那股东西,六十年的干草根、灰雾、垛口——不闹了。
跟见到了认识的人一样。
踏实了。
胖子拍了拍手,把两只手重新揣回袖子里。转头往碎砖堆上扫了一眼。
目光经过凌飞雪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说话。
眼神从凌飞雪身上移开,扫过那些东倒西歪的残兵,扫过伙夫,扫过那些插在碎砖缝里的断剑和匕首。最后落在缺口外面、铁桩那具五根手指全折断了的尸体上面。
停了两息。
胖子的表情没变。八字胡底下的嘴角没动。
但他把手从袖子里又掏出来了。
这回不是随便挥一下的动作。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嚓响了两声。
拴在碎砖上的老驴嚼完了那根草,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战场,又把头低下去,继续在砖缝里找下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