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谢予意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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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袖也没挑剔,只说:“给个能放账册的地方就行。”
谢予意听了笑起来。他给她腾了一间小书房,专门让她理账。
何云袖每日清晨起来,先给苏氏请安,再回院子看账。她做事有条理,不争宠,不惹事,也不在府里到处走动。
苏氏渐渐也看出她的好处来,说这姑娘稳重,不轻浮。
何云袖也不居功,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
有一回,谢予意查出一笔铺面旧账出了差,急得半宿没睡,何云袖连夜陪着他对,到了天亮,两人把差错找了出来。
谢予意揉了揉眼睛,说:“云袖,幸好有你。”
何云袖笑道:“爷别这么说。妾不过是替您算账罢了。”
谢予意看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可他心里清楚,这人,不只是替他算账。
……
同年九月初二,谢予意同张将军的嫡幼女张氏拜堂成亲。
张氏是将门之女,性子不坏,只是自小被家中娇养,多少有些脾气。
成婚那日,谢予意照足了规矩,迎亲、拜堂、合卺,一样不差。
入了洞房,他挑盖头时手很稳,见了张氏,说:“往后你便是谢家的三少夫人。”
张氏抬头看他,说:“爷这话,倒是公事公办。”
谢予意笑了一下,说:“不公事公办,那该怎么说话。”
张氏也被他这句逗得笑了。
成婚之后,张氏才慢慢知道,谢予意每日忙什么。
他不常在她屋里过夜,隔三差五便去何云袖的院子,有时是看账,有时是核货,有时只是对着一堆旧年的商册出神。
张氏起初心里不舒服。
有一回她跟谢予意说:“爷倒是忙。”
谢予意说:“是忙。”
张氏说:“忙得连新婚都顾不上了?”
谢予意看她一眼,把手里那张铺面契放下,说:“谢家若只靠朝廷那点俸禄,再过十年,这府里就得典当东西。你愿不愿意?”
张氏被噎了一下,没再说话。
后来她渐渐看明白了,谢予意不是不喜欢她,是这个人心里最大的一桩事,是谢家的根基。
他把这门亲事看成稳固门楣的一步,也把自己正室的位置看得重,给了张氏应有的体面、尊位和规矩,一样不少。
只是他给不了那种只管风花雪月的情。
张氏不是个笨人,想通了便也不再争。她知道何云袖懂账,自己便学着理家。后来两个女人相处得竟还不错。
张氏管内宅、人情、年节、府中女眷往来,何云袖管账目、铺面、商队、粮行往来。
各管一摊,彼此不犯。
……
谢予意对这两个女人,都有自己的分寸。
他给张氏的是正室的体面和谢家三少夫人的尊位,从不怠慢;对何氏,他给她的是信任。
有一回,一笔大宗的粮货要押往北边,路上不太平。
张氏有些担心,说何必要走这条路。
谢予意说:“北边的铺面今年行情好,若押过去,能赚三成。若不走这条,便走不了。”
张氏没有再劝,何氏却在旁边说了一句:“走西道,不走官道。西道虽偏,可有咱们的老主顾接应。”
谢予意看她一眼,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相视一笑。
张氏看着他们两个,忽然明白了谢予意当初纳何氏进府的用意。她倒没觉得难受,只觉得这个家,大约是安稳的。
谢予意做事,从来不只看一桩。他管着谢家的产业,也管着谢家在朝中的人情往来。
铺面赚了钱,一部分拿回府里过活,另一部分便用来打点各处关系——军中的旧部、翰林院的清流、边关的将官、西市的商行。
他从不张扬,银子送出去也是悄没声的。
……
谢予怀从边关托人带回一批战马,兵部有人刁难,谢予意没惊动任何人,只用了三天,便把事情办妥了。
后来谢予怀问他怎么弄的。
谢予意说:“不过是有人欠了我一笔旧账罢了。”
谢予怀笑他:“你这脑子,若是放在朝堂上,怕比我还混得开。”
谢予意摇头:“朝堂上的事我不管。我只管让你在外头不用分心。”
……
建和六年九月,恒哥儿周岁。
恒哥儿上头还有个庶姐。
张氏抱着儿子在院中坐着,谢予意从外头进来,身上还带着点风尘气。
何氏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本小册子,说是周岁要用的礼单。
张氏接过去看了看,说:“你比我这个当娘的还细心。”
何氏笑:“不是细心。是怕也回头又说妾对账不仔细。”
谢予意听了,把儿子从张氏怀里接过来。
恒哥儿胖乎乎的,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谢予意低头看着儿子,忽然说:“恒哥儿,往后这谢家,得靠你了。”
张氏笑他:“他还不会说话呢。”
谢予意说:“会说的。总有一天会说的。”
那日晚上,谢予意在自己书房里理账。
何氏端了一盏茶进来,说:“爷,今年的铺面账清了。”
谢予意接过茶,说:“辛苦了。”
何氏说:“不辛苦。”
谢予意看她一眼,忽然说:“你跟我这些年,委屈不委屈?”
何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爷说这话,倒不像你了。”
谢予意说:“我有时候也想,你本可以找个正经人家,不必进这深宅大院。”
何氏说:“妾不觉得委屈。能管账、能理事、能被爷信得过,比在外头当个寻常人家的媳妇强。”
谢予意不再说话。
他只是把茶喝了,又把何氏放在桌上的账册拿起来翻了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了停,说:“这处对不上。”
何氏说:“妾也看出来,所以拿来给爷看。”
谢予意点点头,说:“明日我亲自去查。”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灯还亮着。
谢予意坐在灯下,一手翻账,一手按在账册边上。
他这一生,没想过要争什么大功名,也没想过要让谢家再上一层楼。他只愿谢家这棵大树,在风雨来的时候,不至于被连根拔起。
大哥在前头撑天,四弟在边上守名,而他,在底下替他们把根扎得更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