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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谢予意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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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意是定国公府的三公子,锦姝的三哥。

谢家四兄弟里,他最不像世家子弟。

大哥谢一身戎装,十九岁入兵部,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四弟中探花、入翰林,是清流里头走文墨的。

唯独谢予意,从小书读得不差,骑射也拿得出手,可偏偏对朝堂上那些冠冕堂皇的事提不起兴致。

他爱看账本。小时候跟着祖父去庄子上收租,别人看田里的稻子,他看账房先生手里的算盘。

有一回祖父问他,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他说,想把谢家的铺子开到北边去。

祖父哈哈大笑,说你大哥守边关,你倒想把生意做到他地盘上。

后来这话还真应了。

谢予意在户部挂了个闲职,明面上是官身,暗地里接手了谢家的产业。

田庄、铺面、商队调度、南北货的往来,桩桩件件都经他的手。

谢家是将门,世袭的国公府,勋贵里头的头一等,可越是这样的门第,越怕坐吃山空。

祖父常说,将门子弟不能只会打仗。谢予怀守国,谢予瑾守名,谢予意守家。兄弟三个各司其职,缺一个都不行。

谢予意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从不觉得管庶务是委屈。

谢家的根在朝堂上,可朝堂上的根,得靠银子撑着。

军中的马匹、边关的粮草、府里上下的用度、各房婚丧嫁娶的体面,哪一样不需要钱。

他管着这些,便是在替谢家守着底气。

他做事有一桩好处,就是从不显山露水。

外人只当谢家三公子是个安安分分的世家子弟,平日不爱与人争锋,京中宴席上话也不多,偶尔露个面,行礼、寒暄、入席,样样挑不出错,却比其余几个兄弟少了些存在感。

可真正的老掌柜们都知道,谢家三公子眼睛毒、心思细、出手准。

他去看铺面,不看账面,先看伙计。掌柜在他跟前报数,他从来不听头一句。他只看库房,看进出货的路子,看往来客商的脸。

……

他最常去的地方,是西市。

西市是京城最热闹的商贾集散之地。绸缎、粮行、茶叶、南北货、药材、牲口、瓷器,什么都有。

谢予意在这地方走动了几年,混了个脸熟。

他不摆国公府公子的架子,常穿青灰直裰,袖口收得利落,进铺子就跟掌柜伙计一样。

老掌柜们起初敬他,后来熟络了,也敢跟他开玩笑,说三公子这身衣裳,比我们铺里的伙计还像伙计。

谢予意笑,说这样方便。

就是在这西市里,他遇上了何氏。

……

那日是六月初,天热得很。

谢予意去西市“恒通记”粮行查一笔账目。

恒通记是西市老字号,做粮食生意几十年,东家姓何,为人厚道,账目却常有些糊涂。

谢予意午后进的铺子,一进门便看见柜台上坐了个姑娘,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穿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衫子,袖口挽起半截,手里拨着一面算盘。

她拨得极快,嘴里报着数,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她面前摊着几本账册,还有一张写了一半的单子,像是在算近期的进项和库房里积压的陈米。

谢予意没说话,只站在旁边看。

何掌东从后头出来迎他,满脸堆笑地说三公子来了。

那姑娘这才抬头,朝他看了一眼,随即起身行了个礼,叫了一声“三公子”。

声音不高不低,不怯不谄。

谢予意点了点头,问她:“你在算什么?”

那姑娘说:“算库房里的陈米怎么折价才不亏。”

谢予意问:“怎么算的?”

那姑娘便把自己方才算的那几个数字又报了一遍,从存粮的数目、折耗、行市、客商的取利,一一说给他听,末了还添了一句:

“若按眼下行市直接折出去,我们亏两成。可若分作三等,好米留着,中等米转茶铺,最次的搭给酿酒坊,加起来大约能保本,还有两分利可图。”

谢予意听完,没说话。

他翻开账册,自己重新算了一遍。

算到一半,他抬眼看那姑娘,说:“你这法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那姑娘说:“是。我爹从前教我看行情,我闲着无事便自己多算了些。”

谢予意点头,合上账册,说:“再算一遍给我看。”

那姑娘便又算了一遍,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声音清亮,一句都不差。

谢予意看着她,忽然问:“还未知姑娘芳名。”

那姑娘说:“姓何,云袖。”

……

那一日之后,谢予意常去恒通记。名义上是核账,实则他每次都让她来算。

何掌东是个老实人,见三公子看重自家女儿,高兴还来不及,哪会多问。

何云袖起初不知道谢予意的心思,只当他是个较真的主顾。

后来有一次,谢予意看完账,忽然问她:“若给你一家铺子管,你敢不敢?”

何云袖一愣,说:“我爹的铺子,我本来就管着。”

谢予意说:“我是说,替我管。”

何云袖这才明白过来。她脸一红,没有立刻应,也没有推。

……

隔了几日,谢予意再来时,她照旧算账。

算完了,才低声说了一句:“三公子若信得过,我便试试。”

谢予意没有立刻纳她进府。他在家里先跟苏氏提了。

苏氏听完,先是一愣,再看他一眼,说:“你是说,要纳个商贾之女?”

谢予意说:“是。”

苏氏放下茶盏,脸色不大好看,说:“谢家是国公府,你的正室尚未定下,就先纳一个商户之女为妾,传出去像什么话。”

谢予意不急,只说:“母亲,儿子常年在外,管着南来北往的账。正室将来自然要选高门贵女,为谢家添几分朝堂助力。可儿子手底下这些铺面、商队、田庄,缺个懂行的人帮衬。若纳一位懂商道的女子为良妾,平日里能帮儿子核账理事,也省得正室夫人因不懂商事而费心。”

苏氏听了这话,倒是慢慢冷静下来。

她看了一眼儿子,说:“你是想好了的?”

谢予意说:“想好了。”

苏氏又问:“那个何家的姑娘,人品如何?”

谢予意说:“她聪明,稳当,不骄不躁。做事有分寸,说话有章法。”

苏氏说:“你倒夸得出口。”

谢予意笑了一下。

苏氏到底没有再拦。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做事从不出格,若真起了心思,必是看准了的。

于是,建和四年六月底,何云袖被纳进谢家,给了良妾的名分。

进府那日,她没有大张旗鼓。

谢予意让人收拾了一处安静的院子给她住,又让管事嬷嬷照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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