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建和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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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姝笑了一下：“我比她更能忍。”

他们这些年，也有过争执，有过嫌隙。他是皇帝，她是皇后，夫妻之外，还隔着一层君臣。

有时候他不能把话说尽，有时候她也不能把事做绝。可他们之间的那根线，从来没有断过。

他在乾清宫批折子到深夜，忽然想去看看她。

他走到凤仪宫门口，见她暖阁里的灯还亮着。

他进去，见她正坐在灯下看账，旁边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羹。

她抬头看他，说：“陛下怎么来了？”

他走过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凉凉的，却让他觉得心里踏实。

他说：“我来看看你。”

她笑了一下：“我挺好的。陛下快去歇着吧。”

他没走。

他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又看了半本账册，直到她困得撑不住，才一同去歇。

那一夜之后，他便知道，这个人，是他这一生里最靠得住的。比江山靠得住，比朝臣靠得住，比他自己都靠得住。

他这一生，子嗣不少。定王、敬王、肃王、太子、荣王、庆王、宁王、端王，还有后来那几位小的。

皇子们一个个长大，有的争，有的不争，有的走偏了，有的稳住了。

他都看着。

他不偏心，可他心里有一杆秤。

太子是锦姝的长子，是嫡出，是这江山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早早就定了太子的名分，又一步一步替他铺路。

太子在廷议上被人试探，他站在御座后头看着，心里比太子还紧张。

后来太子答得极好，他回去对锦姝说：“咱们的儿子，比我想的强。”

锦姝没有多说，只替他添了盏茶。

可他看见她眼底的光。那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步步走稳的光。

肃王起势的那些年，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反复掂量。

他是皇帝，他要的是一把磨刀石，不是第二把刀。

他把肃王扶上去，是为了让太子有对手，可他也一直在盯着肃王，只要肃王多走半步，他便按回去。

肃王在工部办差办得极漂亮，朝中上下都在夸他。

他听了，只对康意说了一句：“夸得越厉害，盯得越紧。”

康意不敢接话。

后来肃王果然栽了。他夺了肃王的差事，又给他留了体面。

有人劝他，不如一压到底。

他说：“他是朕的儿子。朕不给他留路，谁给他留？”

那人便不敢再劝了。

后来，他把皇位传给了太子。那一年他四十七岁，还不算老。可他累了。

他从登基那天起，便没有真正歇过。御案上永远有批不完的折子，耳边永远有吵不完的朝臣。

他想歇一歇。

想和锦姝一起，坐在宁寿宫的院子里，看看花，喝喝茶，听听雪。

他退位那日，天气很好。

新帝穿着杏黄袍子来请他，他摆摆手，说：“朕歇了。”

新帝跪下来磕了头，他也没让多留。

他转身进了殿，锦姝正在院里等他。

她笑着说：“回来了。”

他说：“回来了。”

两个人便再没说什么。

那日之后，他便真的歇了。可他心里知道，他放下的只是皇位，放不下的是这座江山，还有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