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内阁初成(2/2)
“将军,朝廷新内阁以万元吉大人主兵事,或有北伐之意?”有将领问。
李定国望向东北方向:“北伐非一日之功。朝廷若真有意,必先整饬内政,充实府库,整练精兵。我等只需守好川南,静待时机。若朝廷北伐,我川南将士,当为前驱!”
淮北,镇粤公府。
时值深秋,淮北平原已是一片肃杀。黄河故道(时黄河夺淮入海,徐州一带为黄泛区)两岸,草木凋零,旷野萧瑟。比自然景象更肃杀的,是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战争阴云。这里地处南明与清廷控制区的交界前沿,北望山东,西接河南,东临大海,是南京屏障,亦是北进要冲。
行辕设在一处原卫所衙门内,虽经修葺,仍难掩兵戈之气。辕门外,岗哨林立,甲士肃然,战马不时嘶鸣。辕门内,气氛凝重。刚刚从南京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诏书,正摊开在正堂的公案上。一身戎装、面色沉毅的李元胤,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下首,几位心腹将领和幕僚屏息凝神,等待着主帅的决断。
诏书内容已由幕僚诵读完毕:加李元胤为两淮总督,征北将军。褒奖其“锁钥淮徐,忠勤素着”,望其“整饬兵马,以卫社稷”。同时,诏书中也提及朝廷新设内阁,以万元吉、严起恒为次辅,沈廷扬、凌义渠等为群辅,锐意革新,整军经武,并已颁行《整军条例》、《清丈田亩则例》,令各地一体推行。
“两淮总督,征北将军”李元胤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朝廷厚恩,委以重寄啊。”
幕僚陈武拱手道:“公爷,此乃监国信重。两淮总督,位极人臣,实是将东南半壁安危系于公爷一身。新内阁甫立,便明发此诏,既是嘉奖公爷历年功勋,亦是期望公爷能为朝廷守好这北门锁钥,使中枢得以专心整饬内政,筹备大计。”
“锁钥淮徐……”李元胤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淮海舆图前。图上,以徐州为中心,北面标注着清军山东总督方大猷、河南巡抚罗绣锦等部驻防要地,西面是仍在拉锯的归德府(商丘)一带,东面则是黄海,亦有清军水师(原明军降清水师及部分满洲水军)游弋。他的防区,以徐州为核心,涵盖淮安府北部、凤阳府东部、以及海州(连云港)部分要地,沿黄河(淮河)下游布防,正面宽度数百里,处处可能成为突破口。
“你们看,”李元胤手指划过地图,“北虏据山东、河南,势大兵精。我淮北防线,西起归德,东至海州,绵延千里。徐州虽坚,然孤悬突出,一旦有失,虏骑可长驱直下,直逼江淮,威胁南京。朝廷将如此重任交予我,是信任,亦是千斤重担。”
将领杜永和粗声道:“公爷,朝廷既然信重,咱们更要打出威风!末将请令,愿率精兵,北出徐州,伺机袭扰虏境,叫他们不得安宁!”
另一将领却摇头:“永和勇猛可嘉,然我军兵力有限,防线漫长,当以守御为本,不可浪战。山东、河南虏兵不下十万,更有汉军旗、绿营辅助。我军虽经整顿,然新附者众,粮饷器械亦不充裕。贸然出击,若有不测,损兵折将是小,动摇防线是大。”
李元胤摆摆手,制止了部下的争论:“将军所言甚是。当前要务,乃‘固守封疆’四字。朝廷诏书亦言,‘整饬兵马,固守封疆’。如何固守?非仅深沟高垒,坐待虏来。需得整军、备饷、修城、抚民、清野、联防,诸事并举,方为长久之计。”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朝廷新立内阁,锐意革新。万元吉万大人主兵,沈廷扬沈大人理财,凌义渠凌大人监察。此皆务实干练之臣。其所颁《整军条例》、《清丈田亩则例》,虽尚未见全文,然观其意,必是强兵富国之策。我淮北,地处前线,整军、清丈二事,尤为紧要,亦尤为艰难。”
“公爷,整军之事,我等自当遵行。只是这清丈田亩……”幕僚中有人面露难色,“淮北连年战乱,田土荒芜,人丁流散,册籍混乱。且此地豪强多与军将勾连,隐匿田产,逃避赋役者众。若强行清丈,恐激起变乱,于防务不利啊。”
“是啊,”另一将领附和,“许多军户屯田,亦与民田混杂,界限不清。若清丈过严,恐伤将士之心。”
李元胤沉默片刻。他知道幕僚和将领们的担忧不无道理。淮北不同于相对安定的浙、楚后方,这里是前线,人心浮动,利益盘根错节,任何大的政策变动都可能引发动荡。但他更清楚,若不整军清丈,淮北防线就如沙上筑塔。军队空额严重,老弱充数;田亩不清,赋税不均,粮饷何来?没有坚实的后方和一支真正的精锐,仅凭残破的城池和士气不稳的军队,如何抵挡北方的虎狼之师?
“艰难,也要做。”李元胤的声音斩钉截铁,“不整军,兵不堪用;不清丈,饷无所出。朝廷既行新政,我淮北岂能例外?何况,此乃监国定策,内阁推行,我等为边帅,更当率先垂范。”
他略一沉吟,下达指令:“第一,整军。即日起,依朝廷《整军条例》(虽未到,但可按已知原则先行),核查各营兵额,汰弱留强,老弱不堪战者,给资遣散或转为屯田。精选骁勇,补足缺额。严明军纪,加强操练,尤重火器与骑兵。各营将官,需定期校阅,凡吃空饷、废弛训练者,严惩不贷!此事,由杜永和将军总责,各营主官具体施行。”
“第二,清丈。此事敏感,需刚柔并济。着陈武总领,会同地方州县,组建清丈司。先从无主荒地、官田、军屯田入手,厘清界限,登记造册。对民田,先出告示,宣讲朝廷清丈乃为均平赋役,非为加赋,三年内不加征。凡主动申报者,既往不咎;凡隐匿者,一经查出,田产充公,重罚不贷!对于与军将有牵连的豪强,先礼后兵,可请相关将官协助劝导,若冥顽不灵,则报我知道,以军法、国法并治!记住,清丈非仅为增税,更为厘清土地,安置流民,恢复生产,稳固后方。所清出无主田土,可招募流民、退伍兵卒屯垦,三年内免赋,以为军粮。”
“第三,联防守御。传令各隘口、堡寨,加强戒备,多派斥候,深入北境,探听虏情。与西面归德刘洪起(当地抗清武装首领,时降时叛,关系复杂)、许定国(原明将,曾降清复又投明,此时驻归德一带)等部,东面海州张鹏翼(明海州守将)等处,保持联络,互通声气,约定守望相助。尤其注意黄河(淮河)水道,防虏以舟师偷袭。”
“第四,筹措粮饷。除清丈增赋外,行屯田之法,军士闲时耕种,战时应召。鼓励商旅,疏通运河、淮河商路,设卡抽税(需合理)。奏请朝廷,淮北乃前线,请优先拨付部分粮饷、火药、铁料。此事,我亲自上疏。”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既贯彻了朝廷新政精神,又结合了淮北前线的实际情况,显示出李元胤不仅是一员悍将,更具备镇守一方的军政才能。
“公爷思虑周详。”陈武赞道,“然推行之中,必有阻挠。尤其清丈一事,触动豪强利益,恐其勾结北虏,或煽动民变……”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李元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淮北乃军事重地,一切以防务为要。凡有阻挠清丈、破坏屯田、煽惑军心民心、私通北虏者,无论官绅军民,一经查实,即以军法从事,决不宽贷!此事,我授你临机专断之权。同时,可请凌义渠大人所遣巡访御史,前来监察,以正视听。”
他这是要借朝廷新政和监察之力,来推行自己的治军方略,同时也有借势立威,清除内部不稳定因素的打算。
“末将(属下)遵令!”众将和幕僚齐声应诺。
“还有,”李元胤补充道,“朝廷新内阁既立,必有新气象。我等在前线,不仅要守土,也要让朝廷看到淮北的作为。整军、清丈、屯田、筑城,诸般事宜,需详细记录,定期奏报。尤其是我军整训之成效,新垦田亩之数目,新增赋税之额度,需有实实在在的数据。要让朝廷知道,我李元胤受此重恩,非尸位素餐之辈,淮北将士,亦非只能守城之兵!”
“是!”
会议散去,众人各自忙碌。李元胤独自留在堂中,再次凝视地图。淮北防线,千头万绪,内外交困。北有强敌,内部不稳,粮饷不继,士老兵疲……这副担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