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改革成果（1/2）

南京，文华殿。

永历二十三年夏秋之交的南京，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暑热，但紫禁城内的气氛，却比天气更为炽热。自杭州大捷、新内阁设立、整军清丈等国策明发天下以来，数月之间，这座南都的心脏始终处于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各地奏报如同百川归海，昼夜不息地涌入通政司、内阁、乃至监国朱常沅的案头。此刻，一场关于新政推行阶段性成果的御前会议，正在文华殿偏殿举行。殿内并无太多闲杂人等，只有监国朱常沅、两位次辅万元吉与严起恒，以及被特意召来禀报专项事宜的户部尚书沈廷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凌义渠，和刚刚入阁参赞军事的周谌。

殿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南明舆图》，但在其旁，另有一幅用朱笔重点勾勒的《新政推行要地图》，清晰标注了浙江、南直隶南部、江西、湖广、两广等朝廷政令相对畅通的区域。地图之上，还贴有许多细小的标签，写着“清丈初毕”、“新军成营”、“漕运疏通”、“屯田见效”等字样。

朱常沅的目光扫过地图，最终落在面前的几位大臣身上，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自杭州平叛、内阁新立，推行《整军条例》、《清丈田亩则例》，倏忽数月。今日召诸卿来，便是要听听，这数月之间，朝廷新政，于四方推行，成效几何？梗阻何在？”

沈廷扬首先出列。这位新任户部尚书兼内阁群辅，数月来夙兴夜寐，统筹全国钱粮，脸颊清减了些，但眼神愈发锐利。他手持一份厚厚的卷宗，声音清晰有力地禀报：

“启禀监国，自《清丈田亩则例》颁行，臣督率户部清吏司，会同都察院、通政巡访司，于浙江、南直隶应天等府、江西、湖广、两广等政令可达之处，全力推行。截至上月，初步清丈已毕之府州，共计二十一府、九十七县。”

他略作停顿，报出一连串数字：“据各地呈报，初步清出历年隐匿、投献、诡寄之田，计约四百六十余万亩。其中，浙江因有章督师坐镇，推行最力，清出田亩近一百八十万亩，成效最为显着。南直隶应天、镇江、常州、苏州、松江、扬州、庐州、安庆、徽州九府，因有前度试点基础，此番扩大清丈，又清出八十万余亩。江西、湖广、两广等处，亦各有数十万至百万亩不等。”

“好！”朱常沅眼中精光一闪。四百六十万亩！这仅仅是初步清丈的成果，且尚未覆盖全部控制区。若全国皆能如此，国库岁入将增加多少？他追问道：“赋税增收如何？”

“回监国，”沈廷扬继续道，“依新丈田亩，重新核定赋役，试行‘一条鞭法’简化征收。去岁秋粮及今岁夏税，于已清丈府县，实征数额较往年定额，平均增收约三成五。其中浙江部分州县，增收甚至过半。去岁因平叛战事，钱粮消耗巨大，然今岁若无大灾，预计全年国库岁入，较去岁可增四成以上。此乃清丈直接之利。”

“然，清丈推行，并非一帆风顺。”沈廷扬话锋一转，神色转为凝重，“各地豪强士绅，隐匿田产、阻挠丈量、贿赂胥吏、乃至煽动无知乡民抗法之事，屡有发生。江西吉安、湖广黄州等地，皆有小规模骚动，幸赖地方官弹压及时，未酿成大乱。通政巡访司凌大人所遣御史，于此中多有纠察，惩处了一批贪墨、渎职、勾结豪强之官吏。然此辈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彻底厘清，非一日之功。”

“此乃预料之中。”朱常沅淡淡道，看向凌义渠，“凌卿，巡访司于此，功不可没。继续严查，无论涉及何人，但有实证，绝不姑息。清丈乃国本，断不容阻挠。”

凌义渠肃然出列：“臣遵旨。数月来，通政巡访司遣御史、干员分赴各道，明察暗访，已查实并参劾府州县官及佐贰、胥吏贪贿、舞弊、抗命等案七十三起，拿问不法士绅、豪强、市棍一百四十余人。所涉隐田、赃银，已部分追缴入库。然如沈尚书所言，地方阻力甚大，尤其许多豪强与致仕官员、乃至军中将领有姻亲故旧之谊，查办之时，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且前线防区，如淮北、湖广，将帅对清丈涉及其利益相关者，态度……颇为微妙。臣已行文镇粤公、平虏将军等处，请其约束部属，支持新政。”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殿中诸人都明白其中深意。李元胤在淮北，周谌在湖广，这些手握重兵的边帅，其麾下将领、亲属、故旧，在地方上往往也是大地主。清丈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会作何反应？是新政能否在前线地区顺利推行的关键。

朱常沅的目光转向万元吉。

万元吉开口道：“监国，整军之事，进展如下。依《整军条例》，各省督抚、总兵，已开始核查所部兵额，汰革老弱。浙江新军（施琅所部及章旷整编部队）、湖广新军（周谌督练之部）为标杆，已初步完成整编，兵额核实，员额补齐，操练加强，尤重火器与阵战。此两部，目前堪为朝廷直接掌握之精锐，合计约六万余人。”

“各省镇戍兵、卫所兵之整顿，则进度不一。浙江因章旷强力推行，进展最快，已裁汰冗兵近万，正重新编组。江西、两广，亦在逐步开展。然……”万元吉眉头微皱，“各地将弁，虚报兵额、吃空饷已成积习，骤行核查裁汰，反弹甚大。有阳奉阴违，以老弱充数者；有鼓噪闹饷，甚至小规模哗变者（已迅速平息）。更有甚者，许多兵卒实为将领私属家丁，或与地方豪强勾连，裁撤不易。此辈去则为匪，留则为患，处置需格外谨慎。”

严起恒接口道：“万次辅所言极是。强兵必先足饷，清丈增赋，正为整军提供粮饷保障。然整军非仅裁汰，更在编练。臣以为，当以朝廷直接掌握之新军为骨干，分赴各省要地驻防，一则震慑地方，二则为整军提供样板与支持，三则逐步替换不堪用之旧军。同时，需设立统一之军官教习所，选调忠勇有才之低级军官及有功士卒入学，教授新式战法、操典，结业后派往各军，以为种子。如此，方有望从根本上改变军中风气。”

朱常沅颔首：“周卿之议甚善。此事由万卿、严卿会同兵部详拟章程，尽快推行。军官教习所，可先于武昌、杭州三处设立。新军驻防要地……浙江已由章旷、施琅等部控制。江西、两广，可酌情调派。至于湖广，”他顿了顿，“然湖广新军乃周卿一手练就，王进才等将亦是周卿之旧部。整军事宜，仍需周卿多费心。湖广直面虏寇，新军绝不可废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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