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明来见明,暗来见暗(2/2)
然后她说:“我从来没被人画过。”
你把她搂进怀里,搂了很久。
你想起自己十九岁那年,站在中央圣马丁门口,渴望被人看见。
你被看见了。
现在轮到你去看见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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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6月,你第一次参加政治集会。
不是贵妇们的慈善茶话会,是真正工人的集会。
东区,白教堂,你长大的地方。
台上演讲的是个年轻女人,黑发剪得很短,声音沙哑但有力。她在讲援助西班牙共和派的事,讲国际纵队,讲法西斯是“全人类共同的敌人”。
你站在最后一排。
周围是码头工人、失业者、和你母亲一样靠缝补为生的女工。
三十年前,你母亲也站在这里。
三十年后,你穿着价值四十英镑的定制大衣站在这里。
你把手插进口袋,触到那枚银戒指。
散会后你找到演讲者。她说她叫诺拉,在玛丽女王学院读经济,业余时间做组织工作。
你说:我想帮忙。
她说:哪种帮忙?捐款还是出力?
你说:都行。
她笑了一下,那种见多了“富太太良心发现”的微笑。
但她还是把你的名字记下了。
你不在乎她笑。
你知道自己需要证明的,不是你说什么,而是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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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世界在变。
8月,德国与苏联签订互不侵犯条约。9月1日,德国入侵波兰。9月3日,英国对德宣战。
你在工作室的收音机旁听完张伯伦的演说。窗外的天空灰得像旧床单。秘书小声问您下午还约见客户吗。
你说:取消所有预约。
你站在窗前很久。
世界变了。从前那些晚礼服、社交季、谁谁谁穿了你的设计去赴谁的约——全变成了遥远得可笑的旧梦。
你想起那些东区的孩子。
他们的父亲很快会被征召入伍,母亲会进工厂顶替男人的岗位,他们会成为“战时儿童”,在轰炸中长大,或者等不到长大。
你想起那个码头工人。他老了,背驼了,但征兵年龄放宽到四十五岁,他会被送去哪里?
你想起母亲的手。
如果她还活着,她会在做什么?
你想起埃德蒙那封信。
“往前走。找一条新的路。”
那天晚上,你写了一封信。
寄给埃德蒙。
很短:
我找到那条路了。
他没有回信问你“是什么”,只是寄来一张卡片,上面是他亲自画的一只信天翁,展开的翅膀覆满细密工整的鳞羽,每一片都像波浪。
背面一行字:
Siciturad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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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文中的那句话出自鲁迅的《娜拉走后怎样》,收录于杂文集《坟》。以易卜生《玩偶之家》中娜拉出走为引,探讨觉醒后的出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