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明来见明,暗来见暗(1/2)
1939年初,你给埃德蒙写信。
很长,很乱,写写撕撕。最后寄出的只有寥寥几句:
我做到了。谢谢你。
但我最近常常失眠。
我梦见肖尔迪奇的阁楼,梦见缝纫机彻夜作响,梦见我趴在那块门板上睡着了,醒来时满地都是雪。
那不是噩梦。那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为什么有了这一切,反而不快乐了?
他回信很快。
不是安慰和开导,是一段摘抄——你后来知道,那是他翻译的,原文是中文,一个叫鲁迅的人写的:
“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
但你已经醒了。
西尔维娅,不要回头找那条退回梦里的路。它不存在了。
往前走。找一条新的路。
你把这封信读了二十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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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5月,你回了一趟白教堂。
是埃德蒙的一封信。信里夹了一张剪报,报道东区一所小学因为经费不足即将关闭,两百多个孩子将无学可上。
剪报旁边,他写了一行小字:
“他们需要有人看见。”
你去了那所学校。
它和你记忆中的一样。灰扑扑的楼房,漏风的窗户,没有操场的空地。校长是个瘦小的老妇人,听说你来了,亲自带你参观。
“斯蒂芬小姐,”她说,声音沙哑,“您的时间很宝贵,我不敢耽误太久。”
你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
她知道你的名字。她知道你是“伦敦那个新锐设计师”。
她叫你“您”。
你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十二年前,你站在同样的走廊里,等着领免费午餐。
你捐了一笔钱。
足够学校再撑三年。
校长握住你的手,眼眶红了。她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反复地握。
你走在白教堂的街道上,很久很久。
那些面孔,你认得的。卖鱼的妇人,和你母亲一样的手。码头边蹲着的工人,和隔壁邻居一样的背。巷子里追逐的孩子,和你当年一样破的鞋。
你走进一家咖啡馆。
点了一杯最便宜的茶。
坐在角落里,看窗外。
就像埃德蒙当年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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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你开始频繁地回东区。
你是去看,去听,去记。
你去码头工人集会的地方,站在外围听他们喊口号。
你去妇女维权组织的聚会,听她们讲工厂里被克扣的工资、被骚扰的夜晚。你去那些快要倒闭的学校,和那些快要饿死的孩子说话。
他们问你是谁。
你说:“设计师。”
他们听不懂。设计师是什么?
你给他们画速写——孩子的脸,女人的手,老人的背。他们围在你身边,看那些线条从你笔尖流出来,像看魔术。
有个小女孩问你:“姐姐,你画的是我吗?”
你说:“是。”
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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