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继续革命音乐会”(2/2)
家驹的情绪显然也被这场拉锯战影响了。但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却变得柔软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少见的真挚:
“接下来这首歌呢,可能是今晚演唱会的最后一首歌了。这首歌还没试过在正式的演唱会给大家听。唱这首歌,我就想起在日本录音时的感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群——那些为他而来的人,那些寄过信的人,那些虽然不守秩序但真心喜欢他们的人。
“我们走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录音,其实为了很多……”他缓了缓涌上头的情绪,似乎在组织语言,“希望可以为香港乐坛和乐队在外面争光,为香港的乐坛做些贡献。所以我们会有冲劲和勇气到那么远的地方发表音乐,去面对外界那么多大家知道的高水准歌手。”
他的声音微微停顿,然后继续:“但最重要的是——香港有一班很支持我们的歌迷,我们才可以大胆去那么远和外面的人争个长短。”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段话里的真诚吸引了。
“有人问我,去那么远,你们怕不怕,有没有紧张?”家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坚定,“我们好紧张,好紧张。其实日本仔好厉害的。但有一些感动的事,就是我们在日本的时候,香港的好多FANS寄了礼物和信过来。心里在想,FANS认为我们去日本就不回来了?”
他粲然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大白牙:“怎么会呢?!根本不可能的!我们根本舍不得你们!”
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止不舍得你们,我们能有勇气到日本发展,都是因为你们一路很支持我们。所以,你们放心!无论去到多远多远,最终我们都会返回这里。我们都是代表香港的乐队!”
乐瑶坐在最后一排,眼睛开始发酸。
她看着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看着他垂眸又抬头朝观众微笑的那个瞬间——那个勉强的、带着一丝辛酸的笑,被细心的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追寻音乐梦想的辛酸,在这一刻都流露了出来。
离开舒适区,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家,去做他们真正想做的音乐。可现实的种种,却与想象截然不同。日本市场的冷漠、语言的障碍、高强度的工作、与香港的分离……每一样都在消耗着他们。
而此刻,站在家乡的舞台上,面对这些虽然不完美但真心爱他们的歌迷,他终于说出了那些压在心底的话。
“我们的新歌,唱首《遥望》。”
音乐响起,是那首他们在日本写下的歌。旋律舒缓,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家驹唱得很投入,目光一直停留在远方。也许他想到了什么画面——在日本凌晨空荡的街道,在录音室彻夜不眠的灯光,在异国便利店买到的唯一一份中文报纸,在公寓里拆开香港来信时的温暖。
乐瑶远远望着他。她能看到他眼里的湿润,能看到他唱到某些句子时喉结的滑动。这个坚强的男人,此刻有些哽咽。
她忽然有些乱。
当初对他们的支持,到底是对还是错?鼓励他们去日本,促成那些合作,帮他们安排工作——这些到底是在帮他们实现梦想,还是把他们推向一条更艰难的路?
人类的悲喜从来都不相通。在这个拥挤的场馆里,谁会注意到隐藏在黑暗中、心事重重的她呢?
《遥望》结束,掌声如潮。歌迷们用尽力气呼喊“安可”,这一次他们收敛了很多,乖乖站在原地,只是用声音表达着不舍。也许是怕家驹再次开尊口吧,乐瑶苦笑着想。
于是,《再见理想》《永远等待》接连响起。那些早期的代表作,四人少年时期共同喜欢的歌曲,伴着台下资深歌迷的和音,在这个夜晚再次被唱响。
最后一首安可曲之前,家驹站在麦克风前,再次开口:
“这段时间,我整天想到好多关于我们未来国家构思的想法。为什么我们人会这样,会那样?所以在写了《大地》《岁月无声》之后,我们多了一首《长城》的歌。”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场馆的墙壁,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我绝对不希望我们中国人永远停留在怀缅过去的辉煌史里。这些辉煌史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建立我们明日的辉煌史。我们会将来做得更好。”
苍凉、旷远的前奏响起。
家驹闭上眼,用他沙哑浑厚的嗓音,唱出了那一句——
“遥远的东方,辽阔的边疆,还有远古的破墙。”
乐瑶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那个全身心投入歌唱的人,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微微颤动的喉结,看着他握紧麦克风的手。
她忽然不再纠结那些问题了。
对也好,错也罢。至少此刻,他在唱歌。唱他想唱的歌。这就够了。
“围着老去的国度,围着事实的真相。
围着浩瀚的岁月,围着欲望与理想。”
歌声回荡在荃湾大会堂的每一个角落。
演唱会结束。人群散去。灯光熄灭。
但那些歌声,那些话语,那些真诚流露的瞬间,会一直留在每一个见证者的心里,包括乐瑶。
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