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春围前夜（2/2）

苏卿吾最终只是深深一揖:“儿子定当竭尽全力。”

苏卿吾来到袖瑶台将消息带给单贻儿，为此二人都很紧张。

袖瑶台三楼临河的雅间，单贻儿正对镜理妆。铜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额间贴了细巧的花钿，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可她的眼神是淡的，像蒙着一层薄雾。

楼梯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手中的玉梳顿了顿，随即放下，转身时面上已浮起恰到好处的笑意。青楼女子最擅长的，便是将真实情绪藏在脂粉与笑容之后。

苏卿吾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春夜的凉意。

“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单贻儿迎上前，自然地替他解下披风，“不是说这几日要闭门温书吗？”

苏卿吾握住她的手，掌心微湿。

单贻儿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她挥手让伺候的小丫鬟退下，拉他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河上的画舫灯火映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出什么事了？”她轻声问。

苏卿吾沉默良久，终于将母亲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说到“亲事”二字时，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单贻儿静静地听着，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了裙裾。绸缎的质地光滑冰凉，像此刻她逐渐下沉的心。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这是好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赵学士家的女儿我听说过，才貌双全，与你正是良配。”

“贻儿！”苏卿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痛楚，“你明知道我……”

“我知道。”单贻儿打断他，终于看向他的眼睛，“所以我更要说，这是好事。”她伸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心，“苏卿吾，你是国公府的嫡长子，你的路从出生那日起就定好了。而我只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河上忽然传来歌女的唱词，是晏几道的《临江仙》:“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缠绵悱恻，字字句句都像是讽刺。

苏卿吾忽然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等我考中，”他的声音在她耳边颤抖，“等我有了功名，能在朝中立足……我一定会想办法……”

单贻儿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回抱他。

这一刻的相拥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他们都清楚前路荆棘遍布，可谁也不愿先松开手。

窗外，春夜的暖风拂过河面，吹散了画舫的歌声，也吹乱了满城即将绽放的花期。而春围的钟声，已在远处隐隐敲响，像命运不可抗拒的足音，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