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苏卿吾打听单贻儿的身世(1/2)
秦淮河畔的夜,总是比别处来得旖旎些。画舫里的丝竹声隔着水波传来,暖阁中的熏香在烛光里袅袅升腾。苏卿吾坐在“倚翠轩”的雅间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目光落在对面的女子身上。
单贻儿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外罩淡青纱衣,发间只别一支素银簪子。她刚唱完一曲《牡丹亭》里的“游园”,此刻正低头调试着琵琶的弦,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不像青楼女子,倒像哪家书院里读书的女学生。
“贻儿姑娘的唱腔,颇有南昆正宗的味道。”苏卿吾开口,声音温润,“只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这一句,尾音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单贻儿的手顿了顿,抬起眼来看他。这位国公府的嫡长子,是金陵城里有名的才子,也是“袖瑶台”的常客。但与那些只知寻欢作乐的纨绔不同,苏卿吾来这里,多是听曲、论诗、下棋。三个月来,他已教了她十七局棋谱。
“苏公子听出来了。”她轻轻放下琵琶,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师傅说我唱这出时,总少了几分闺阁少女的天真烂漫。”
“不是少了天真,”苏卿吾摇头,“是多了别的。贻儿姑娘若不介意,可否告知卿吾,为何会选择留在袖瑶台?”
这话问得直白,却并不轻浮。单贻儿抬眼看他,烛火在那双温润的眸子里跳动,没有猎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探究。
她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河面上飘来另一艘画舫的歌声,咿咿呀呀唱着“良辰美景奈何天”。单贻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有些恍惚。
“公子以为,我有得选么?”
“若姑娘愿意说,卿吾愿意听。”他推过一杯刚沏好的茶,热气氤氲而上。
单贻儿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度。良久,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父亲是正五品光禄寺少卿,单明修。”
苏卿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是庶出,生母是父亲任扬州通判时纳的良妾,原是教书先生的女儿。生我弟弟时难产,去了。”她说得极简略,“嫡母王夫人,是已故王御史的嫡女。”
她顿了顿,喝了口茶。
雅间里一时寂静。隔壁传来调笑声,衬得这里格外安静。
苏卿吾看着她,忽然问:“你可曾想过回去?”
“回去?”单贻儿轻轻笑了,那笑容里终于透出一丝真实的情绪,是冷的,“回哪里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水汽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苏卿吾沉默着。他知道光禄寺少卿单明修,一个在朝中不起眼的官员,风评尚可,做事勤勉,但无甚建树。至于那位王夫人……
“贻儿姑娘今后有何打算?”他终于问道。
单贻儿转过身,月光洒在她半边脸上,明明灭灭。
“活下去。”她说,声音很轻,却坚定,“好好地活下去。然后,有朝一日,我要堂堂正正地走出这里,走进那些朱门绣户,站在他们面前。”
她没有说“他们”是谁,但苏卿吾听懂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方素帕。单贻儿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落了一滴泪,正顺着脸颊滑下。
“抱歉,让公子见笑了。”她没有接帕子,自己用袖子轻轻拭去。
“不,”苏卿吾摇头,“是卿吾唐突,不该问这些。”
“公子问了,我便说了。”单贻儿重新坐回琴凳上,抱起琵琶,指尖随意拨弄了几个音,“其实说出来也好,这些事压在心底,久了会生霉的。”
苏卿吾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忽然道:“明日我来,教你新一局的‘镇神头’。”
单贻儿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好。”
苏卿吾回到国公府时,已近子时。
府内灯火通明,他绕过影壁,穿过回廊,本想直接回自己的“听雨轩”,脚步却在中途顿了顿,转向父亲的书房。
镇国公苏鸿正伏案批阅公文,见儿子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这么晚才回?又去听曲了?”
“是。”苏卿吾行礼,“父亲还未歇息?”
“兵部有些琐事。”苏鸿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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