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苏卿吾打听单贻儿的身世（2/2）

苏卿吾犹豫片刻，还是开口：“父亲可识得光禄寺少卿单明修？”

苏鸿挑眉：“怎么突然问起他？”

“今日听闻一些关于他的家事，有些好奇。”

“单明修……”苏鸿沉吟，“此人官声尚可，勤勉本分，但才干平平，在光禄寺任职八年，未曾出错，也未曾有突出政绩。怎么，他牵扯进什么事了？”

“倒不是。”苏卿吾斟酌着用词，“只是听说他家中……似乎不太平。”

苏鸿看了儿子一眼，目光深邃：“卿吾，你素来不关心这些后宅之事。”

“随口一问罢了。”苏卿吾笑笑，“父亲早些歇息。”

退出书房后，苏卿吾在廊下站了片刻。夜风微凉，吹动他腰间玉佩的流苏。父亲的话证实了单贻儿所言不虚——单明修确实是个不起眼的五品官，而这样的官员，后宅之事往往最易被忽略。

他转身朝母亲居住的“瑞萱堂”走去。

镇国公夫人吴氏还未睡下，正在灯下翻看这个月的府内开支账册。见儿子进来，她放下账本，笑道：“这么晚过来，可是在外头吃了什么好的，想起给娘带一份？”

“母亲说笑了。”苏卿吾行礼后在旁坐下，“今日在袖瑶台听曲，听到一桩事，想问问母亲。”

吴天氏眼神微动：“袖瑶台？”

“是。唱曲的姑娘姓单，自称是单明修大人的庶女。”

吴天氏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你可是问那单家的王夫人？”

“母亲知道？”

“怎会不知。”吴氏摇头，“王家那姑娘，未出阁时在金陵女眷中便是出了名的厉害。她父亲王御史在世时还好些，自王御史过世，王家日渐势微，她那性子便越发左了。”

她端起茶盏，缓缓道：“单明修的原配早逝，留下一个女儿。王夫人是续弦，嫁过去时已二十有三，算是晚嫁。过门第二年便生了个儿子，从此在单家站稳了脚跟。至于庶出的子女……”

林氏顿了顿，看了儿子一眼：“卿吾，你为何突然问这些？”

苏卿吾避开母亲探究的目光：“只是觉得，若那姑娘所言属实，未免太过可怜。”

“这世道，可怜的人多了。”吴氏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单家那庶女被卖入青楼的事，金陵官宦人家其实早有耳闻，只是无人过问罢了。一来是王家虽衰，还有些旧关系；二来单明修自己都不管，外人又能说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儿子：“卿吾，你心善，娘知道。但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那姑娘既入了那地方，便是另一条路上的人了。你常去听曲无妨，但莫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苏卿吾沉默着。

吴氏转过身，语气软了些：“你若真怜她，偶尔照拂一二，让她在阁里少吃些苦头，也就是了。多的，莫要想，莫要做。”

“儿子明白。”苏卿吾起身，“母亲早些歇息。”

走出瑞萱堂，夜已深了。国公府内大部分灯火都已熄灭，只余廊下几盏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苏卿吾缓步走着，脑海中回荡着单贻儿那句“我要堂堂正正地走出这里”。

他忽然想起今日她唱《牡丹亭》时，那句“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她唱到“酸酸楚楚”时，眼神是空的，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回到听雨轩，苏卿吾没有立刻睡下。他在书案前坐下，铺开宣纸，磨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良久，却一字未落。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他最终放下笔，吹熄了灯。黑暗中，他静静坐着，想起单贻儿调试琵琶弦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说到“石沉大海”时那抹冷冽的笑，想起月光下她脸上那滴未擦干的泪。

“镇神头……”他轻声自语。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棋局，需步步为营，耐心布局，静待时机，最后一击制胜。

明日，就教她这一局吧。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秦淮河的方向，隐约还有笙歌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