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舞折(1/2)
袖瑶台的灯火,今夜格外盛大。
百盏琉璃绢灯悬于梁下,暖光透过薄纱,将整个舞场晕染成一片暧昧的橙金。台下人影憧憧,京中半数风流人物皆聚于此——有纱帽微斜的文官,有锦袍玉带的商贾,更有几位帷帽遮面的世家子弟,隐在二楼雅座的珠帘后。
单贻儿立在后台帷幕的阴影里,隔着薄纱看向那片灯火。
她今日扮的是《霓裳羽衣曲》中的飞天神女。雪白舞衣上以银线绣着流云纹,腰间系着天青色飘带,发髻高绾,斜插三支步摇,面上覆着同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眉眼。
“贻儿姐姐,该你了。”身旁的小丫鬟低声提醒。
单贻儿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台去。
乐声起。琵琶如珠落玉盘,箜篌似清泉流涧。她足尖轻点,腰肢微旋,飘带在空中划出曼妙的弧线。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追随着那道白色身影。
这是她在袖瑶台的第三场正式舞会。前两次,一曲《绿腰》惊艳四座,一支《胡旋》赢得满堂彩。今夜若成,她“静姝乡贻儿”的名号,便算在这金陵风月场中真正立住了。
旋转,腾跃,下腰。
每一个动作她都练了千百遍,肌肉已有了记忆。可就在一个疾旋后落地时——
左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单贻儿呼吸一滞,身体瞬间失衡。她试图稳住,可那痛来得又急又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
“呀!”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呼。
她重重摔在青砖地面上,左踝处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面纱在跌落时滑脱,露出一张因疼痛而微微扭曲的、精致得过分的脸。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乐声戛然而止。台下先是一片死寂,继而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
“摔了……”
“可惜了,刚才跳得多好。”
“到底是青楼女子,上不得大台面。”
那些声音不大,却像细针一样扎进耳中。单贻儿咬紧下唇,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左脚刚触地,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红姑从后台匆匆赶来,脸上堆着笑:“各位爷见谅,贻儿姑娘许是连日练舞太过疲累……”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两个丫鬟上前搀扶。
单贻儿被半扶半架着退下台时,眼角余光瞥见二楼雅座。珠帘后,一道身影正缓缓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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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姝乡是单贻儿在青楼后院的居所,一处独立的小院,种着几丛青竹,一株老梅。红姑因看重她的资质,特拨了这处清净地方给她。
此时夜已深,前院的笙歌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寂静。
单贻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左脚踝已肿得老高,丫鬟用冷水浸过的帕子敷着。她挥退了所有人,独自对着那轮将满的月亮发呆。
不是委屈,不是羞愤。
是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愤怒——对自己。
怎么能摔?怎么能在这般重要的时候,犯这样低级的错?她进袖瑶台三月有余,白日学曲,夜间练舞,手指磨出血泡,膝盖跪出淤青,为的就是不再被人轻贱,不再做那砧板上的鱼肉。
可今日这一摔,仿佛将她这三月筑起的高墙,生生砸出一个窟窿。
“你的舞,太刻意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单贻儿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竹影摇曳处,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月光勾勒出他宽厚的肩、劲瘦的腰,以及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玄色暗纹锦袍,未戴冠,墨发以一根简朴的木簪束起。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锐利,像暗夜里的鹰。
这不是青楼的客人会有的眼神。
“你是谁?”单贻儿的声音冷下来,“如何进得此处?”
男子并未回答,目光落在她肿胀的脚踝上:“扭伤了。若不及时正骨,明日会更肿,三日内都别想走路。”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单贻儿警惕地看着他:“不劳阁下费心。还请速速离去,否则我叫人了。”
男子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在离她三尺处停下:“我姓张,张友诚。路过金陵,听闻袖瑶台有位新来的姑娘舞艺超群,特来一观。”他顿了顿,“可惜,只看到了一半。”
张友诚。
单贻儿在脑中迅速搜索这个名字。京中权贵、商贾、文士……没有印象。
“让张公子见笑了。”她语气疏离,“今日状态不佳,污了公子的眼。”
“不是状态。”张友诚摇头,“是你的心太急。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反倒失了灵动。舞如用兵,过刚易折,需知虚实相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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