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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冬·潜龙在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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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缘分,结下了,就不知道将来会长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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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袖瑶台越发忙碌。

单贻儿的“信息沙龙”依然开着,但来人少了些——年节时分,官员要应付各种礼仪往来,商人要结算一年账目,学子要准备来年春闱。她乐得清静,每日练字、下棋、看书,偶尔去后院看看那株老梅。

梅花开了。

疏疏落落的几朵,红得像血,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日,苏卿吾来了。

他披着玄狐大氅,肩头落了一层薄雪。进了屋,解下大氅递给小厮,在炭盆边搓了搓手。

“真冷。”他说。

单贻儿给他倒了杯热茶:“公子怎么这时候来了?今日小年,不在府里团圆?”

苏卿吾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她的手指,冰凉。

“家里热闹,出来躲躲清静。”他喝了口茶,环顾房间,“你这儿倒是雅致。”

书架上又多了几本书,墙上添了幅雪景图——是林举子画的,笔法稚嫩,但意境不错。桌上一盆水仙,正开着素白的花。

“贻儿闲来无事,胡乱布置的。”单贻儿在他对面坐下,“公子可要手谈一局?”

“好。”

棋盘摆开,黑白子次第落下。

这一次,苏卿吾下得很认真。每一步都思虑再三,偶尔抬眼看看单贻儿,眼神复杂。

下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忽然开口:“忠勤伯府那日,你表现得很好。”

单贻儿落子的手顿了顿:“贻儿愚钝,怕是给公子丢人了。”

“没有。”苏卿吾摇头,“反而……有人问起你。”

“谁?”

“忠勤伯夫人的侄女,姓徐,嫁的是通政司右参议。”苏卿吾看着她,“她问我,你表妹可许了人家。”

单贻儿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公子如何回答?”

“我说,表妹年幼,家母还想多留两年。”苏卿吾落下一子,“但她似乎很感兴趣,说开春后要办赏花会,想请你去。”

单贻儿没说话,只是盯着棋盘。

这是机会,也是陷阱。徐参议夫人是忠勤伯夫人的亲侄女,若能通过她接近忠勤伯夫人……

但她现在的身份,经不起细查。

“公子觉得,贻儿该去么?”她问。

苏卿吾沉默良久:“你想去么?”

单贻儿抬起眼,直视他:“想。”

“为什么?”

“因为贻儿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公子说过,贻儿心中有一盘大棋。既如此,总得走出去看看,棋盘到底有多大。”

苏卿吾看着她,烛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少女的憧憬,不是野心,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忽然觉得心疼。

“好。”他说,“开春后,我带你去。”

棋局继续。

但两人的心思都不在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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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沈清来找单贻儿。

他站在门外,肩上还沾着雪,手里抱着一个长长的布包。

“沈先生?”单贻儿有些意外,“快请进。”

沈清进屋,却没坐。他将布包放在桌上,解开——是那张焦尾琴。

“姑娘大恩,沈清无以为报。”他深深一揖,“这张琴……送给姑娘。”

单贻儿怔住了:“这如何使得?这是先生的……”

“它跟我,委屈了。”沈清抚着琴身,眼神温柔又哀伤,“我如今这个样子,不配弹它。姑娘懂它,它跟着姑娘,比跟着我好。”

单贻儿摇头:“先生言重了。琴是先生的知音,贻儿不敢夺人所爱。”

沈清沉默片刻,忽然跪下。

单贻儿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先生这是做什么?快请起!”

“姑娘。”沈清抬起头,眼中泛红,“沈清有个不情之请。”

“先生请说。”

“我想离开京城。”沈清的声音在颤抖,“教坊司虽然放了我,但宫里……宫里还有人盯着我。我在京城一日,就不得安生一日。”

单贻儿明白了。

他不是来送琴的,是来求助的。

“先生想去哪里?”

“江南。”沈清说,“我本是苏州人,想回去。那里山高皇帝远,或许……或许能重新开始。”

单贻儿扶他起来,沉吟片刻:“先生需要多少盘缠?”

“不敢多要,五十两足矣。”沈清说,“到了苏州,我可以教琴为生。这琴……这琴留给姑娘,就当是抵押。将来沈清有了余力,定当奉还。”

单贻儿走到妆台前,打开抽屉。

里面除了那些信物,还有一个小匣子——是她这几个月攒下的赏钱,不多,但够用。她数出五十两银子,又添了二十两,用布包好,递给沈清。

“先生收好。”

沈清接过,手抖得更厉害了:“姑娘……为何如此帮我?”

单贻儿看着他,轻声说:“因为贻儿相信,先生的琴,不该埋没在这里。先生的才华,也不该困在这里。”

她顿了顿:“至于这张琴,先生带走。知音难觅,它跟着先生,才是正理。”

沈清眼眶红了。

他抱着琴,深深一揖,再抬头时,眼中已有了泪光:“姑娘大恩,沈清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先生保重。”

沈清走了。

抱着他的琴,揣着七十两银子,在腊月二十八的雪夜离开了袖瑶台。单贻儿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心中一片平静。

她不求他报答。

只希望这颗种子撒下去,将来能长成一片荫凉。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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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袖瑶台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前院摆了流水席,宾客如云,姑娘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穿梭其间。单贻儿推说身体不适,没去前院,一个人待在房里。

窗外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喜庆又喧嚣。

她坐在灯下,翻开那本记满名字和关系的册子。

周员外郎、贾老板、林举子、孙先生、沈清……一个个名字,一条条线。有些已经织成了网,有些还是孤零零的点。

但没关系。

冬天是蛰伏的季节,是积蓄力量的季节。

她合上册子,走到窗边。雪已经停了,夜空漆黑,只有远处的灯笼映出一片朦胧的红光。

再过几个时辰,就是新的一年。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白雾在玻璃上凝成一片水痕。

手无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有一个刚刚成形的秘密。是她和苏卿吾在某个雪夜,酒醉后留下的秘密。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这个孩子……或许,也是布局的一部分。

窗外忽然响起钟声,浑厚悠长,从皇宫方向传来——子时到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单贻儿转身,吹熄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红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躺到床上,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冬天还很漫长。

但春天,总会来的。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漫长的蛰伏里,把根扎得更深,把网织得更密。

等到冰雪消融时,才能破土而出。

才能看见,自己种下的那些种子,到底能开出什么样的花。

黑暗里,她轻轻抚着小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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