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演乐查封（2/2）

“百户大人，在后院杂物房找到的，就是她在弹琴。”

赵百户盯着那把琴，又看看莲儿惊恐的脸，眼神没有丝毫松动：“人赃并获。还有何话说？”

胡三娘看清是莲儿，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是一耳光：“作死的小贱蹄子！谁让你碰乐器的？！”

莲儿被打倒在地，嘴角渗血，哭都哭不出声。

单贻儿在楼上看着，手心渗出冷汗。她迅速环顾房间——给胡三娘的“棋局复盘”还藏在妆奁夹层，昨夜写的推演纸张虽已烧毁，但灰烬虽混入雪水，若仔细查，或许还能发现痕迹。更危险的是，她发簪里那枚凤纹印章……

楼下已乱成一团。官兵开始挨个房间搜查，姑娘们被从被窝里赶出来，衣衫不整地聚在前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有人低声啜泣，有人试图辩解，都被兵士厉声喝止。

单贻儿深吸一口气，快速打开妆奁，取出那封信，撕成碎片，塞进嘴里硬生生咽下。碎纸卡在喉间，她强忍呕吐的冲动，端起冷茶灌了几口。

刚放下茶杯，房门就被踹开了。

两个兵士闯进来，扫视房间：“出来！到前院集合！”

单贻儿垂下眼帘，做出惊慌柔顺的模样，跟着他们下楼。经过走廊时，她瞥见几个兵士正在翻查其他姑娘的房间，衣物、妆盒被扔得满地都是。

前院里，袖瑶台上下三十余人已全部到齐。胡三娘跪在赵百户面前，还在苦苦哀求：“大人，这小丫头不懂事，她不是故意的……我们袖瑶台绝无对太后不敬之心啊！求大人开恩……”

赵百户面无表情：“国丧期间，凡有演乐者，场所一律查封，主事者押候审，涉事者杖责。此乃朝廷命令。来人——”

他提高声音：“贴上封条！所有人，带走！”

“大人！”胡三娘尖叫起来，“我认识刑部的李大人，认识京兆府的……”

“认识谁都没用。”赵百户冷冷打断，“带走。”

兵士们上前，用麻绳将众人手腕绑成一串。莲儿被单独拎出来，一个小兵举起军棍——

“等等。”单贻儿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却平静：“大人，这丫头才十三岁，是三个月前刚买进来的粗使丫鬟，不懂规矩。她修琴，是因为琴坏了想修好交给管事，并非故意奏乐。大人明察，她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弹不出，如何算得‘演乐’？”

赵百户眯起眼睛打量她：“你是何人？”

“民女单贻儿，袖瑶台的琴师。”她微微躬身，“大人方才说，禁令针对的是‘演乐’。演乐者，当有演奏取乐之意。这丫头调琴试音，与乐坊师傅调试乐器无异，实为劳作，非为娱乐。若以此定罪，那铁匠打铁有声，是否也算违禁？裁缝踩纺车有声，是否也该查封？”

院子安静下来。几个兵士面面相觑，赵百户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好一张利嘴。”他慢慢踱步到她面前，“可本官听到的，就是丝竹之声。国丧期间，任何此类声音都不该出现。你说她是调琴不是奏乐？那本官问你——”

他猛地提高声音：“若此刻宫中有人弹琴，也说自己是‘调试乐器’，陛下会听这种辩解吗？！太后仙逝，举国同哀，你们这些风月场中人不思谨守本分，还敢巧言诡辩！”

单贻儿心一沉。她知道，对方根本不在意真相，他要的是严格执行禁令的表态，要的是政绩。

果然，赵百户不再看她，挥手下令：“查封！所有人押往巡城司羁押所！这丫头——”他指向莲儿，“杖二十，以儆效尤！”

军棍落在皮肉上的闷响，混合着莲儿凄厉的哭喊，在雪后庭院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单贻儿心上。她看着小丫头蜷缩在地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封条贴上了袖瑶台的大门，朱红的官印盖在泛黄的纸上，像一道狰狞的伤口。众人被押出后门，串成一串，在积雪的巷子里蹒跚前行。

单贻儿走在队伍中，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她住了七年的阁楼。窗口还开着，她今晨推开的那扇窗，此刻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怀里那罐梅脯还在，被她用布裹着贴身藏着。苏卿吾的信也在怀中。而发簪里的印章，此刻重如千钧。

计划全被打乱了。陈老板那条线，如今无法联系。胡三娘自身难保，所谓的“庇护”已成笑话。而她即将被投入羁押所，那里鱼龙混杂，身上任何秘密都可能暴露。

雪又开始飘了。

单贻儿抬起头，细雪落在脸上，冰凉。她忽然想起母亲去世的那个雪夜，也是这样细碎的雪，也是这样彻骨的冷。

原来，无论她如何谨慎，如何筹谋，命运只需一个最偶然的意外——一个小丫鬟修琴的拨弦声，就能将一切颠覆。

队伍转过街角，袖瑶台的楼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前方是巡城司的黑色大门，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单贻儿深吸一口气，在踏入那扇门前，最后摸了摸发间的簪子。

象牙印章的轮廓，隔着簪身隐约可触。

有些路，果然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