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133章剑舞谋解禁(2/2)
展开附信,单贻儿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她只提解禁之事,未言其他,可苏卿吾如何不懂?
国丧期间袖瑶台被查封,表面是因莲儿弹琴违禁,实则是巡城司要立威。若要解禁,需有足够份量的“功”来抵“过”。而若能献上让陛下满意的祭舞新谱,这功,便足够了。
只是……将舞谱呈给皇上,并非易事。
苏卿吾虽是官宦子弟,却无官职在身,无法上朝面圣。父亲苏侍郎倒是每日上朝,可他一向不屑这些“旁门左道”,更不会为了一座青楼去向皇上进言。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苏卿吾盯着舞谱,脑海中飞快思索。忽然,他想起一个人——礼部右侍郎周延,与父亲同僚,主管祭祀典仪。此人好风雅,常流连诗会画舫,与文人雅士交好。
若是通过周侍郎……
他当即铺纸研墨,重新誊抄了一份舞谱,略去单贻儿的名字,只注“民间艺人所献”。又在旁边加了一段呈文,详细阐述此舞如何融合剑术之刚与祭舞之柔,如何符合少司命神格云云。
做完这些,已是三更天。
苏卿吾吹熄烛火,却未就寝。他站在窗前,望着袖瑶台的方向,眼前浮现出那日梅林中单贻儿抚琴的身影。
“你总是能出乎我意料。”他轻声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⑤苏卿吾想尽办法,终于随父亲上朝。在退朝时将舞谱交给皇上,皇上不仅解了袖瑶台青楼的封禁,还点名要求在祭祀少司命的当天,由单贻儿亲自领舞。
三日后,大朝会。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年轻的皇帝端坐龙椅,眉宇间带着国丧期间的沉郁之色。太后新丧,朝中事务繁杂,今日朝会本已近尾声。
礼部右侍郎周延忽然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讲。”
“少司命祭祀在即,教坊司所拟祭舞仍是旧制。臣近日偶得民间所献新舞谱一套,融合剑术于祭舞,刚柔并济,颇有新意,或可彰显我朝文武并重之气象。”周延双手呈上奏折与舞谱,“请陛下御览。”
太监将奏折与舞谱接过,呈至御前。
皇帝起初只是随意翻阅,看了几眼后,却坐直了身子。他一页页仔细看去,时而点头,时而以手指虚划。
满殿寂静,只闻皇帝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苏卿吾站在父亲身后,垂首屏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成败在此一举。
良久,皇帝抬起头:“此舞谱何人所献?”
周延躬身:“乃一民间艺人所创,臣觉精妙,故呈陛下。”
“民间艺人……”皇帝沉吟片刻,忽然问,“前几日,巡城司是不是查封了一家青楼?叫……袖瑶台?”
殿中气氛微变。几位大臣交换眼神,不知皇上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刑部尚书出列:“回陛下,确有此事。国丧期间,袖瑶台内有丫鬟弹琴违禁,巡城司依律查封。”
皇帝将舞谱放在御案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朕记得,查封令是赵百户下的?”
“是。”
“传朕口谕。”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袖瑶台违禁之事,念其初犯,且非故意演乐,现准予解禁。”
众臣皆是一愣。
皇帝继续道:“至于这祭舞——少司命祭祀当日,就按此新谱演练。领舞之人……”他看向周延,“既是民间艺人所创,就让创舞之人来领舞。周卿,此事交由你安排。”
周延连忙躬身:“臣遵旨。”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苏卿吾随着人流走出金銮殿。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袖子挡了挡,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父亲苏侍郎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是你安排的吧?”
苏卿吾笑而不答。
“胡闹。”苏侍郎皱眉,“青楼女子,岂能登祭祀大典?”
“父亲,陛下已下旨。”苏卿吾轻声说,“何况,舞若能成,便是佳话;若不成……也无人知道是儿的谋划。”
苏侍郎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甩袖而去。
苏卿吾站在原地,望着宫门外湛蓝的天空。信鸽应该已经飞往袖瑶台了,不知道单贻儿收到消息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他想,祭祀那日,他一定要去看。
看那个在梅林中抚琴、在困局中谋路的女子,如何执剑而舞,惊艳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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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瑶台内
胡三娘捧着刚刚收到的谕令抄本,双手颤抖,眼圈发红:“解禁了……真的解禁了!”
她转身看向单贻儿,忽然深深一礼:“贻儿,从今往后,你便是袖瑶台的恩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单贻儿扶起她,神色平静:“三娘言重了。只是祭祀领舞之事……”
“你放心!所有用度、排演,全按你的意思来!”胡三娘激动地说,“我这就去安排,把后园腾出来给你练舞,最好的裁缝做舞衣,需要什么乐器尽管说!”
单贻儿点点头,目光却望向窗外。
解禁只是第一步。
少司命祭祀,皇家大典,百官观礼。在那样的场合领舞,是机遇,更是危险——无数双眼睛会盯着她,包括那些可能认得她的人。
她抬手轻触发簪。
象牙印章的轮廓,依然清晰。
路还很长,而这一次,她将主动走入那万众瞩目的光影之中。
窗外,春雪已融尽,嫩绿的新芽悄悄爬上了老梅树的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