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权欲毒芽(1/2)
吏部衙门最深处的值房里,烛火已经换了第三根。
周显仁独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手中那份朱批调任文书被烛光映得泛黄。文书上的字迹工整凌厉,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刻在他心头上:“着原户部郎中苏卿吾,晋户部侍郎,即日起主管北疆三镇军饷调配事宜,钦此。”
“北疆军饷…”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个刺眼的名字——苏卿吾。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影晃动间,三年前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那日琼林宴,新科进士们簪花游街。他周显仁本是会试第三,殿试前夜,座师李阁老曾暗示:“若策论出众,状元非你莫属。”他熬了整夜,一篇《田赋革新论》写得字字珠玑。可那苏卿吾,那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国公府嫡子,竟在御前呈上《治河十策》。他至今记得皇帝拍案叫好的声音,记得苏卿吾接过状元及第匾时那副从容模样——仿佛那不是寒窗苦读三十年才得的天大荣耀,而是他生来就该得的东西。
“大人。”
值房门外传来师爷赵汝明的声音。周显仁敛了神色:“进。”
赵师爷五十许岁,背微驼,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躬身而入,手中捧着一份名录,声音压得极低:“今日内阁议事的记录抄来了。李阁老力主北疆军饷改革,举荐的便是苏侍郎。”
“侍郎…”周显仁咀嚼着这个称呼,忽然笑了,“三年前他还是个翰林院编修,如今竟要与我平起平坐了。”
赵师爷没有接话,只将名录轻轻放在案上。烛光下,周显仁看见自己手背暴起的青筋。他又想起两年前那场御前辩论——黄河决堤,灾民数十万,朝堂上为“堵”还是“疏”争得面红耳赤。他引经据典,陈述堵溃之策如何能速见成效,话未说完,苏卿吾便起身反驳。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周大人所言堵溃,实乃治标不治本。水势如民心,堵则愈激,疏则自安。”接着便是滔滔不绝的疏浚之策,从河道走势说到民夫调度,从钱粮测算说到长远安民。满朝文武鸦雀无声,皇帝听得频频点头。
最后苏卿吾朝他拱手:“显仁兄爱民心切,卿吾敬佩。然救灾如医病,猛药或可暂缓疼痛,却伤根本。还望三思。”
好一个“还望三思”!他在满朝注视下僵立当场,仿佛被人当众剥了衣裳。那日后,同僚们看他的眼神都带了怜悯——被一个晚辈驳得体无完肤的怜悯。
“大人,”赵师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北疆军饷每年过手白银二百四十万两。苏卿吾若借此立下功劳,明年春闱后入阁…”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恐无可挡。”
烛火又晃了一下。
周显仁盯着文书上“苏卿吾”三个字,仿佛要把它盯穿。他想起上月国公府诗会,苏卿吾与几个年轻官员谈笑风生,那些人围着他,称他“苏兄”,敬他酒,听他论边关形势。而他周显仁,堂堂吏部侍郎,竟被冷落在一旁,只有几个趋炎附势的小官来敬酒。
“边关…”他忽然抬头,“我记得,镇守雁门关的张振武将军,与苏卿吾有旧?”
赵师爷眼睛一亮:“大人明鉴。张将军曾是老国公麾下参将,与苏家往来密切。苏卿吾主管军饷后,与边关将领书信往来只会更频繁。”
“书信…”周显仁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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