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权欲毒芽（2/2）

值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作响。子时了。

赵师爷垂手侍立，不再说话。他跟随周显仁十二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性——越是安静，越是可怖。

良久，周显仁缓缓伸手，端起案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景德镇白瓷茶杯，薄如蝉翼，是他最喜爱的一套。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他忽然轻声问：“汝明，你说这世上，是才学重要，还是位置重要？”

赵师爷躬身：“才学如剑，位置如持剑之手。剑再利，无人持之，不过废铁。”

“好。”周显仁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扭曲，“那若是有人既有利剑，又将有持剑之手呢？”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白瓷茶杯应声而碎。锋利的碎片割破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正正滴在文书上“苏卿吾”三个字上。血珠在墨迹上晕开，将那名字染得一片猩红。

赵师爷一惊，却不敢动，只深深低下头。

周显仁看着掌心翻开的皮肉，看着血染的名字，忽然觉得一阵快意。疼，但清醒。他松开手，碎瓷片“叮叮当当”落了一案，混着血，混着茶渍，一片狼藉。

“当断则断。”他盯着那滩血污，声音平静得可怕，“汝明，去查。查苏卿吾与边关哪些将领通信，何时通信，经由谁手。查他身边可有能用之人，查他有什么软肋，查他…”

他顿了顿，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查他会不会写字。”

赵师爷深深一揖：“属下明白。”转身退下时，他瞥见周显仁正用染血的手指，一点点将那份沾血的文书折起，折得方正正，收进袖中。

值房门轻轻关上。

周显仁独自坐在烛光里，摊开流血的手掌。伤口不深，但很长，横贯整个掌心，像一道丑陋的烙印。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读《史记》，读到“吴起杀妻求将”时曾嗤之以鼻。如今想来，不是吴起残忍，是那个位置太诱人——诱人到可以碾碎所有挡路之物，包括良心，包括故交，包括…一个才学惊艳的年轻人。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更天了。

他吹灭蜡烛，值房陷入黑暗。但在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已经生根发芽——那是一颗毒芽，以嫉妒为土，以权欲为水，如今浇灌了鲜血，正疯狂地生长起来。

而他知道，这颗毒芽不吞噬掉那个叫苏卿吾的年轻人，就永远不会停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