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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请君入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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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后院浣衣房,深夜。

十六岁的浣衣婢春杏蹲在井边,就着月光搓洗一堆衣物。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木盆里的水还漂着墨迹——那是从几件中衣衣襟上洗下来的。

“老爷写字时总不小心…”她小声嘀咕着,将衣服拧干,搭在竹竿上。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春杏吓得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中年妇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盏灯笼。

“王、王嬷嬷…”春杏慌忙行礼。

王嬷嬷是内院管事之一,平日里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她打量着春杏,灯笼的光照在女孩惶恐的脸上:“春杏,你娘的风湿好些了吗?”

“还、还是老样子,阴雨天就疼得起不来床…”

“我这儿有些上好的膏药,明日给你带回去。”王嬷嬷走近几步,声音压低,“有件事要你办,办好了,不仅膏药,你娘的药钱我也包了。”

春杏睁大眼睛。

“很简单。”王嬷嬷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老爷书房里,每天都会清理出一筐废纸——写坏的信稿、练字的草纸。你负责清洗老爷的衣物,每日清晨去收脏衣时,顺带把废纸筐里带字的纸,挑几张干净的,装进这个布袋,放在后门石墩下。”

她顿了顿:“记住,要带字迹的,越新越好。每日一次,持续一月。”

春杏的手开始发抖:“嬷嬷,这、这是为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王嬷嬷将布袋塞进她手里,又放下一锭银子——足足五两,够她一家吃半年,“你弟弟该进学堂了吧?这钱,够他交一年的束修。”

灯笼的光渐渐远去。春杏握着那锭冰凉的银子,看着竹竿上那件衣襟还残留墨迹的中衣,忽然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

第二天清晨,后门石墩下多了个鼓囊囊的小布袋。

第三天、第四天…连续七天。

第八天深夜,周府密室里,顾鬼手面前摊开了几十张带着字迹的纸。他用镊子夹起一张,凑到特制的琉璃灯下仔细观看。

“这是三天前的…”他喃喃道,“笔锋比之前更稳了,但起笔处还有年轻人的锐气。好…好得很。”

周显仁站在一旁:“够了吗?”

“够了。”顾鬼手放下镊子,“再给我三天。纸要用江南‘雪涛笺’,墨要今春新制的松烟墨——我已经配好了。印章…苏卿吾的私章是什么样式?”

赵师爷呈上一张拓印:一方小篆阳文印,刻着“卿吾私印”四字,边角有个不易察觉的缺损。

“这缺损…”

“三年前不小心磕的,苏卿吾觉得有意思,就没重刻。”周显仁微笑,“顾先生,连这个也要一模一样。”

五、伪证制作·织罪

三天后的子时,密室变成了伪造工坊。

长案上铺着雪白的“雪涛笺”,顾鬼手换了身特制的细麻布衣——不起毛,不沾尘。他先净手三遍,然后闭目静坐半炷香时间,调整呼吸。

睁开眼时,那双昏黄的眼珠亮得吓人。他提笔,蘸墨,手腕悬空停在纸上一寸处,虚虚描摹了几遍,然后落笔——

“振武兄如晤:北疆战马之事,思之再三,可行。然三百匹非同小可,需分批运抵,免招人耳目。军饷之事兄且宽心,大同、宣府两镇秋饷已暂压,待马匹交割半数即放…”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周显仁站在三步外,屏息看着。那些字一个个浮现,笔锋、结构、连笔习惯…竟与苏卿吾的字迹分毫不差。

他甚至注意到一个细节:苏卿吾写“之”字时,最后一捺总喜欢微微上挑,像收剑时的回锋。顾鬼手也做到了。

一张纸写完,顾鬼手轻轻吹干墨迹,拿起旁边的草稿对照。那是春杏偷来的真迹,上面是苏卿吾写给某位学者的信,讨论《诗经》注疏。

“神了…”赵师爷忍不住低声道。

顾鬼手却不满意,指着“饷”字:“这一竖的力道还差半分。苏卿吾写这个字时,手腕会向下沉一丝——他幼时练字,这个字总写歪,被先生罚过,所以形成了习惯。”

他换了一张纸,重写。

第二张、第三张…直到第七张,顾鬼手终于点头。他取出一方未刻的玉料,对照拓印,开始雕章。刻刀在玉上划过,细碎的玉屑簌簌落下。

周显仁走到案边,拿起那张完美的伪信。纸是今春的新纸,墨是今春的新墨,字是苏卿吾的字,连印章的缺损都一模一样。信的内容更是毒辣——私调军饷、索要战马、勾结边将,每一条都是死罪。

烛火下,那些字像活了过来,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他想起苏卿吾在文华殿上受命时的样子,想起那年轻人眼中闪烁的理想光芒。想起单贻儿弹琴时的侧脸,想起她听到“苏侍郎有烦忧”时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苏卿吾,”周显仁抚摸着伪造的信笺,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清高,你正直,你相信这世上有公道,有是非,有才学就能直上青云…”

他笑了,那笑容在烛光里扭曲如鬼魅。

“可你知不知道,这朝堂之上,从来就没有干净的路。你以为你在下棋,其实你早就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了。”

顾鬼手刻完最后一刀,呵了口气,将印章按在印泥上,然后稳稳盖在信纸落款处。

“卿吾私印”四个红字,在“苏卿吾”三字下方清晰浮现。那个小小的缺损,像一道嘲笑的嘴角。

伪证已成。

周显仁将信纸小心折好,装进特制的青皮信封——和国公府用的一模一样。封口,火漆,盖上伪造的苏家家徽印章。

“明天,”他把信交给赵师爷,“让刘四儿‘截获’这封信,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密室门打开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周显仁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凉的空气。

请君入瓮的瓮,已经备好了。

而那只年轻骄傲的“君”,还浑然不觉地走在通往陷阱的路上,身边或许还跟着个弹琴的女子,以为前方是坦途,是理想,是光明。

多么可笑。

周显仁关上门,将最后一丝天光挡在门外。密室里重归黑暗,只有那盏琉璃灯还亮着,照着案上那堆伪造的工具,像照着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现场。

而谋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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