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收网前夕(1/2)
一、周显仁线·最后的确认
戌时三刻,周府密室
油灯比往日多点了两盏,将密室照得如同白昼。周显仁坐在长案后,面前摊着三份文书——御史台的接状记录、刑部的口供抄本、以及那份刚刚送到的“边将残信”誊抄。
王谨坐在他对面,官袍下摆沾着夜露。这位御史台副都御史此刻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盏中的茶早已凉透。
“王兄,”周显仁放下文书,声音平静,“都安排妥了?”
王谨深吸一口气:“状子已正式立案,按程序,明日辰时御史台将发签拿人。只是…”他顿了顿,“春宴是国公府家宴,我们贸然闯入…”
“不是贸然。”周显仁纠正道,“是接到举报,有确凿证据显示苏卿吾涉嫌通敌卖国,必须立即控制,以防其销毁证据或串供。王兄,你是依法办事。”
“可那是国公府…”王谨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老国公虽卧病,但余威尚在。苏家二房、三房那边,我也打探过口风,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全力保长房。”
这正是周显仁要听的话。他微笑:“树大难免有枯枝。苏家是明白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断臂求生。”
密室门被轻轻敲响,赵师爷闪身进来,低声道:“大人,醉月楼那边有消息。”
王谨识趣地起身:“那我先告辞,明日…按计划行事。”
待王谨的脚步声消失在石阶尽头,周显仁才示意赵师爷继续说。
“单贻儿今日午后出了趟门。”赵师爷压低声音,“去了城西‘翰墨斋’——那家书斋的老板,是苏卿吾已故恩师的女婿。她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眼睛微红,手里多了个布包。”
周显仁的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击:“布包里是什么?”
“眼线没看清。但翰墨斋老板送她到门口时,说了句‘师母让我转告,苏家的事…我们不便插手,但若姑娘有难处,可来此处暂避。’”
“暂避…”周显仁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在找退路。这说明她不仅起疑,而且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
赵师爷点头:“还有,她回醉月楼后,把自己关在房里一个时辰。丫鬟小翠说,听见她在里面翻箱倒柜,像是在整理东西。”
“整理东西?”周显仁站起身,在密室里踱步,“她是想逃,还是想…做些什么?”
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墙上,那影子随着他的走动而扭曲变形。
“大人,要不要…”赵师爷做了个手势。
周显仁停下脚步,沉思片刻,摇头:“暂时不必。明日春宴一过,苏卿吾下狱,她一个青楼女子,能翻起什么浪?若此时动她,反而打草惊蛇。”
他走到密室角落,那里有个铜盆,盆底还残留着上次烧毁草稿的灰烬。他从案上拿起一叠纸——是这两个月来所有的策划记录、密会笔记、人物关系图。
一张一张,他慢慢将纸投入盆中,用油灯点燃。
火焰腾起,吞噬了那些精心设计的阴谋。伪造字迹的注意事项、收买人证的价码、打点各方的记录…所有可能成为把柄的东西,都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周显仁脸上,明明灭灭。他看着最后一张纸烧完——那是苏卿吾的调任文书复印件,上面还留着干涸的血迹。血迹在火焰中发黑,像一只逐渐闭上的眼睛。
“苏卿吾…”他轻声说,“要怪,就怪你太耀眼了。耀眼得…挡住了别人的路。”
密室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细响,和纸张化为灰烬的叹息。
二、苏卿吾线·最后的宁静
同一时辰,国公府书房
苏卿吾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份户部账目抄本。窗外月色很好,照在院中未化的残雪上,泛着清冷的光。
账目上的数字不对——不是大不对,而是细微处透着古怪。大同镇的军饷,拖延了十五天才发,理由写的是“账目核对”,但他查过,那段时间并无特别复杂的账目需要核对。宣府镇那边更蹊跷,有一笔三千两的支出,用途写着“军械修缮”,可同期并无大规模修缮记录。
他想起半个月前,周显仁在朝堂上力荐他主持军屯改革时,那副诚恳得近乎夸张的表情。
想起更早之前,他在青楼偶遇周显仁,对方笑着问他:“苏侍郎最近似乎有些烦忧?”
想起单贻儿那封忧心忡忡的信:“周大人今日来说了些奇怪的话,似在暗示什么…”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账目抄本边缘被捏出褶皱。
“少爷。”老管家苏福端着茶进来,见他在窗前沉思,轻声道,“夜深了,该歇了。明日还要赴单姑娘的棋约。”
苏卿吾回过神,松开手,账本落回案上。他转身,接过茶盏:“福伯,你觉得周显仁这人如何?”
苏福跟随老国公三十年,看着苏卿吾长大,是府里最老的仆人。他沉吟片刻:“老奴不敢妄议朝臣。只是…周侍郎与少爷不是一路人。”
“怎么说?”
“少爷下棋,求的是棋逢对手,纵使输了也痛快。”苏福缓缓道,“周侍郎下棋…求的是赢。为了赢,他可以用任何棋子,也可以毁掉任何棋子。”
苏卿吾沉默。茶水的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知道周显仁在算计什么——无非是军饷贪墨,无非是想把他拉下马,换上自己人。这些朝堂争斗,他虽厌恶,却也懂。但他没想过,对方会做到什么程度。
“最多是构陷我贪墨军饷,贬官流放。”他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不至于…不至于更甚。”
苏福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躬身:“少爷心中有数就好。老奴告退。”
书房里重归寂静。苏卿吾走到书案旁,拉开暗格——那里放着几封真正的密信。是张振武将军写来的,说的是边关防务,说的是军士疾苦,说的是“朝中若有人克扣军饷,边关儿郎寒心”。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又放下。
不能连累张将军。这些信若被有心人拿去,断章取义,便是勾结边将的铁证。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小匣,打开。里面是一枚羊脂玉佩,雕成围棋子的形状,正面刻着“卿”,背面刻着“贻”。这是他请京城最好的玉匠雕的,准备明日送给单贻儿。
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佩,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醉月楼的听雪轩,她弹《高山流水》,琴音清越如泉。他隔着屏风听完整曲,出来时只说了一句:“姑娘琴中有山河。”
她抬头看他,眼中没有青楼女子惯有的媚态,只有清澈的惊讶:“公子听得出?”
“听得出。”他说,“也能看得出一—姑娘本不该在此处。”
后来他们下棋,她棋风灵秀,不拘一格,常有意想不到的妙手。他说:“你像个谋士,不像琴师。”她笑:“那公子像什么?像个将军?可公子是文官。”
他那时没回答。现在想来,他或许真的像个将军——一个即将踏入明知有埋伏的战场,却还想着“不至于如此”的天真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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