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收网前夕（2/2）

将玉佩放回匣中，他提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下：

“若真有万一，暗格中的信，尽数烧毁。莫为我争，莫为我悲。你该有更好的人生。”

写罢，他将信笺折好，塞进玉佩匣的夹层里。

若无事，这封信永远不会被她看见。若有事…这也算是个交代。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三、时空交汇·最后的夜晚

周府密室

周显仁将最后一点灰烬捣碎，确保没有一片纸屑还能辨认字迹。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问：“赵师爷，你说苏卿吾此刻在做什么？”

赵师爷一怔：“应该…在准备明日的春宴？”

“不。”周显仁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空晴朗，星光璀璨，“他应该在看书，或在写信，或在与家人说话。他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明日不过是寻常诗会，不过是又一场可以展现才华的盛宴。”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怅惘。

“其实他是个好官。”周显仁忽然说，“不贪，不庸，有才学，有抱负。若是太平年月，他或许真能成为一代名臣。”

赵师爷不敢接话。

“可惜啊，”周显仁关上窗，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冷硬，“这世道，从来就不是给好人准备的。你要做好人，就要做好被吃掉的准备。”

他吹灭最后一盏油灯，密室陷入黑暗。

“明日之后，朝堂再无苏卿吾。”

国公府后花园

苏卿吾没有睡。他提着灯笼，独自走到后花园的凉亭里——这是明日要与单贻儿下棋的地方。

石桌上已摆好了棋盘，黑白棋子分别装在两个紫檀木棋罐中。他在石凳上坐下，随手拈起一枚黑子，放在天元位置。

然后又拈起一枚白子，放在星位。

一黑一白，在空旷的棋盘上对峙。

月光洒下来，棋盘上的格子清晰分明。他想起父亲——老国公苏镇山——教他下棋时说的话：“棋局如世局，进要有路，退要有步。最忌的，是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那若真落错了呢？”年幼的他问。

父亲摸摸他的头：“那就认输。棋可以重下，命只有一条。记住，无论何时，保住性命，才有翻盘的可能。”

可他明日要赴的，不是棋局。

是局。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白子，冰凉的玉石触感让他清醒。良久，他将棋子放回罐中，提起灯笼，转身离开。

灯笼的光在石板路上摇晃，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在他身后，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黑子，在月光下沉默如墓碑。

最后的时刻

四更天，周显仁站在周府最高的阁楼上，望着国公府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沉寂。

赵师爷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御史台的人已经集结，王大人亲自带队，辰时正准时出发。”

“醉月楼那边呢？”

“眼线回报，单贻儿房里的灯刚刚才灭。她…应该睡了。”

睡了。周显仁想，也好。睡吧，做个好梦。明日醒来，你的世界就变了。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晨风很冷，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寒门学子时，也曾有过抱负，有过理想，想过要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第一次行贿？是从第一次构陷同僚？还是从发现，在这个朝堂上，干净的人永远爬不到高处？

不重要了。

他转身，走下阁楼。木梯在脚下发出吱呀声响，一声，一声，像命运的倒计时。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东方既白，曙光初现。

“明日之后，朝堂再无苏卿吾。”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次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服自己。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挺直脊背，向府门走去。

门外，轿子已备好。他要进宫，要上朝，要在朝堂上亲耳听到苏卿吾被拿下的消息，要做出震惊、痛心、不敢置信的表情。

戏，要演全套。

轿帘落下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国公府的方向。

再见了，苏卿吾。

再见了，那个曾经或许也能成为好官的自己。

轿子起行，碾过青石板路，向着皇城，向着权力，向着一个年轻人鲜血铺就的前路，稳稳驶去。

而此刻的国公府后花园，那盘未下完的棋还静静摆着。黑白两子，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对弈者。

风过亭台，吹动棋罐的盖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