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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春宴惊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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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渐入高潮时,单贻儿全情投入。她想起第一次见苏卿吾,想起凉亭对弈,想起他赠玉佩时的神情,想起这些日子若有似无的担忧和温暖…

最后一个音符即将落下。

就在这时,亭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琴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青袍的官员正快步穿过九曲桥,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绯色官服,胸前绣着獬豸补子。

御史台的人。

单贻儿的手还按在琴弦上,指尖冰凉。她看见苏卿吾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苏侍郎。”那中年官员走到亭中,对满座宾客视若无睹,径直朝苏卿吾拱手,“下官王谨,奉御史台之命,请苏侍郎过府问话。”

亭内死一般寂静。方才还吟诗作对的宾客们此刻都僵住了,有人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瓷声清脆刺耳。

苏卿吾放下酒杯,整了整衣袍,动作从容得像只是要离席更衣。

“不知王大人所为何事?”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有人举报,”王谨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苏侍郎涉嫌勾结边将,私调军饷,通敌卖国。证据确凿,请侍郎随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通敌卖国”四个字像惊雷炸响在亭中。宾客们哗然,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已悄悄往后退,生怕沾上关系。

单贻儿僵在琴台后,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看见苏卿吾接过那卷文书,展开看了片刻,然后轻轻合上。

“既是公事,苏某自当配合。”他说,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老国公——那位卧病多年的老人此刻脸色铁青,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

“父亲,”苏卿吾深深一揖,“儿子去去就回,您保重身体。”

然后他转身,朝王谨点了点头:“王大人,请。”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单贻儿一眼。

可就在他迈步要走出亭子时,脚步微微一顿,侧过身,目光终于投向琴台。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错觉。可单贻儿看懂了——他在说,别动,别说话,别为我出头。

然后他真的走了。绯色官袍的背影穿过九曲桥,穿过海棠花雨,穿过那些或惊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消失在园门处。

御史台的官员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划一,像送葬的队伍。

亭内还是一片死寂。良久,有人小声说:“这…这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

“我看苏侍郎不像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议论声渐渐大起来。单贻儿还坐在琴台后,手还按在琴弦上,可琴已哑了。方才还满亭的春光,此刻冷得像深冬。

她看见周显仁站起身,走到老国公身边,躬身说了些什么,一脸痛心疾首。然后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什么?是怜悯?是警告?还是…得意?

单贻儿不知道。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她想站起来,想追出去,想问个明白,可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单姑娘,”苏福管家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少爷吩咐,让姑娘先回醉月楼。今日…今日府上不便留客。”

他递过一个眼神——快走。

单贻儿机械地站起身。裙裾拂过琴台,带落了几片海棠花瓣。她低头,看见自己按在琴弦上的手指,指尖已掐得发白。

她一步一步走出流芳亭。宾客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那些窃窃私语像毒蛇吐信。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耳中只有苏卿吾最后那一眼,和他镇定自若的背影。

穿过九曲桥时,她脚下忽然一软,险些摔倒。小翠赶紧扶住她:“小姐…”

单贻儿摆摆手,站稳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流芳亭里,诗会已经散了,宾客们正三三两两地离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像逃离瘟疫现场。

只有海棠花还在落,纷纷扬扬,不知人间忧愁。

轿子离开国公府时,单贻儿掀开轿帘最后看了一眼。朱漆大门正在缓缓关上,将满园春色关在里头,也将那个穿雨过天青色直裰的背影,关在了她再也触不到的地方。

轿子行在青石板路上,轱辘声单调地响着。单贻儿靠在轿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颈间的玉佩。

温温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她忽然想起苏卿吾赠玉佩时说的话:“见此物如见我。”

可如今见了物,人却不见了。

轿子拐过街角时,她听见外头有孩童在唱:“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声音稚嫩欢快,像她方才弹的那曲《春熙》。

单贻儿闭上眼,一滴泪终于落下,砸在手背上,滚烫。

回到袖瑶台,空空荡荡。琴还在,棋还在,他送的那些字画、书籍、茶叶都还在,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惠兰想说什么,被她挥手屏退。

单贻儿独自走到窗前,推开窗。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整座京城正在苏醒它夜晚的繁华。远处国公府的方向,灯火寥落,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她握着颈间的玉佩,握得那么紧,玉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无力——一个青楼女子,无权无势,除了弹琴唱曲、陪笑卖艺,她还能做什么?她连问一句“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春风依旧暖,海棠依旧香。

可她的春天,在这一天,戛然而止。

而更漫长的寒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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