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铁窗相隔(2/2)
苏卿吾也伸出手,穿过栅栏,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有伤,但握得很稳。
“别哭。”他说,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我没事。你看,还能看书呢。”
他甚至还笑了笑,可那笑容扯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血丝。
单贻儿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想说很多话——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饿不饿,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告诉他她在想办法救他…可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听我说,”苏卿吾压低声音,凑近栅栏,“时间不多。我书房里,书案左侧第三个抽屉,底部有个暗格。推开,里面有…”
他顿了顿,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狱卒正背对着他们打哈欠。
“里面有几封信,”他声音更低了,“是张振武将军写来的,说的是边关防务,还有…军饷被克扣的事。这些信能证明,我与边将通信是为了军务,绝非私通。”
单贻儿用力点头,将每一个字刻进心里。
“还有,”苏卿吾握紧她的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若我有不测…把那些信烧了。不要留,不要试图用它们为我翻案。听明白了吗?”
“不!”单贻儿脱口而出,“大人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
“贻儿。”苏卿吾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答应我。若我真有不测,烧了那些信,然后…好好活下去。”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儿:“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为我…不要为我做傻事。”
单贻儿摇头,眼泪又涌出来:“我不要…我不要你死…”
“傻丫头。”苏卿吾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悲悯,也有深深的眷恋,“生死有命。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门外传来狱卒的咳嗽声:“时间到了!”
苏卿吾松开手,退后一步。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张清俊的面容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走吧。”他说,“以后…不要来了。”
单贻儿死死抓着铁条,指节泛白:“我会救你出去的…我一定会…”
“走!”苏卿吾忽然提高声音,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回去,好好弹琴,好好下棋,好好…活着。”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那样单薄,囚衣空荡荡的,像挂在竹架上。
狱卒进来拉她:“姑娘,该走了。”
单贻儿被半拖半拽地带出牢房。最后一眼,她看见苏卿吾依然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压抑什么。
铁门“哐当”关上,隔绝了那个世界。
走出大牢时,外头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踉跄几步,扶着墙壁干呕起来——牢房里的恶臭还萦绕在鼻端,混合着心碎的味道。
惠兰赶紧扶住她:“小姐…”
单贻儿直起身,擦去嘴角的秽物,也擦去脸上的泪。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脸此刻有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惠兰,”她说,声音嘶哑但坚定,“回去准备一下。今晚,我要去国公府。”
“小姐!那里现在…”
“我知道。”单贻儿看着远处的天空,那里有飞鸟掠过,自由自在,“所以更要快去。”
她摸了摸颈间——玉佩已经给了狱卒,那里空荡荡的。可她知道,有样东西比玉佩更重,更需要她去取。
暗格里的信。
那是苏卿吾最后的希望,也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轿子重新起行,碾过青石板路。单贻儿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苏卿吾隔着铁栅栏握她手的画面,浮现出他嘴角的血丝,浮现出他说“好好活下去”时眼中的温柔和决绝。
泪水又涌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从今天起,眼泪没有用了。
她需要的是清醒,是冷静,是…不顾一切的勇气。
轿子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两旁是叫卖的小贩,嬉戏的孩童,悠闲的行人。这个世界依然热闹,依然鲜活,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可单贻儿知道,她的世界,从踏进刑部大牢那一刻起,就彻底变了。
铁窗相隔的,不止是两个人。
还有她曾经相信的,关于善良、关于公正、关于光明终将战胜黑暗的所有天真。
而现在,她必须独自走进那片黑暗,去取回一线微光。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